微光之徑 25.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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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瑤坐在車上,心中對著自己苦笑,一年前逃到這偏遠的東部山區,就為了逃離周永成越拉越緊的網,沒想到一年之後被他親自帶回去。

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太平洋,張遙竟不知不覺睡著了。即使已經離婚,在永成身邊還是令她感到安心與放鬆,刻意疏遠冷淡只是怕自己一時軟弱,不小心又落入歧路。車子轉下高速公路時,張遙緩緩醒來,發現自己正靠在周永成肩上。

「醒了,睡得好嗎?」溫暖的手指輕撫她臉頰,張遙趕緊挺直上半身,低頭整理凌亂的發絲,「抱歉,沒想到睡這麼沈。」

沒多久,車子停在公寓門口,周永成說:「我還得去趟公司,不陪妳上去了。」

「謝謝你們載我回來。」張遙抱著唯一的一件行李下車,頓時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氣味,那是屬於城市的,屬於校園的,屬於真實生活的氣味。

傍晚時分學生們陸續下課,張遙從小陽台向下望去,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論離開多久,世界都照常運轉,沒有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然而每個人又是他自身獨一無二的存在。

李阿姨在廚房準備晚餐,見張遙走進來,便說道:「昨天周先生親自來看過,還讓我準備這些食材。」又說:「張小姐氣色比以前好喔。」

張遙從行李背包中取出一件美麗的織布披肩送給李阿姨,那是小珊祖母親手織的,一共有兩件,另一件她準備送給葉穎中。

張遙非常感謝李阿姨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但她實在不願繼續接受周家的施予。公寓很舒服,有人照顧很好,但這一切都掌握在周永成掌心,他以後會更常過來,這樣下去只怕自己越來越依賴,加上他和顏家已有婚約,未來自己的處境只會更尷尬。李阿姨離開後,張遙找出房屋權狀,她決定賣掉房子,另外換一間離市區遠點的,小一點的公寓。

這天下午永欣約張遙喝茶,永欣一身白色洋裝,張遙一進門就看見她了。

「聽說妳去山上修煉,看起來不錯,容光煥發的!」永欣說。

「曬得很黑吧。」張遙笑,「妳呢?聽說在公司已經跟永成平起平坐了。」

「事實上是他拍板,我跑腿,妳看我這小腿都練出肌肉來了。」永欣作勢伸出長腿,剛好服務生端上水果沙拉,差點絆倒,手中盤子一滑,張遙立刻接住,永欣竪起大拇指,「反應真快,在山上沒白練!」

兩人又聊了一陣子,永欣起身出去接電話,回來後臉色不大自然,張遙也不問,等她自己說。

「顏玲玲打電話給我。」永欣開口,「她讓我傳個話給妳。」

「是關於永成的吧?」張遙問。

「妳也知道,我哥態度越來越明顯,他已經完全無視與顏家的約定。」永欣嘆氣,「雖然是不合理的約定。」

「我去山上也是為了避他。」張遙忽然想起永成收購山區土地的事,「對了,妳知道他準備開發東部山區的事嗎?」

永欣搖頭,「沒聽說,土地開發的業務我參與的本來就少。」她想了會兒,忽然問:「妳不會是被他逼回來的吧?」

「也不完全是,不過......」張遙斟酌著,「希望妳可以阻止這件事,我不希望連累部落里的朋友。」

「我盡量,但妳也知道他的作風,恐怕不會輕易收手。」永欣越想越明白,「他想用這個要脅妳?」

「請顏玲玲幫忙,她有辦法。」張遙說道,「還有,讓她放心,我不會跟周永成在一起。」

結束與永欣的會面後,張遙直接去仲介公司,她這幾天看了幾處一房一廳小公寓,其中一戶靠近市郊,周圍環境單純寧靜,離捷運站也不遠,張遙決定買下。

光是搬家就忙了好幾天,終於把東西通通歸位,張遙家當不多,因此新家雖小,卻也是輕輕爽爽,一個人住仍然寬敞舒適。周永成對她換房子的事有點不高興,那天他一早來剛好遇到搬家公司的人,問清楚後也不下車就直接開走了。

張遙每天走路搭捷運進城,她發現走路讓她變得與人親近,情緒也比較平穩。

開學前她去了趟葉穎中工作室,洽談一個災區重建計劃,雖然很感興趣,但又怕開學後忙不過來,葉穎中見她猶豫,乾脆親自參與計劃,她笑著對張遙說:「我可是比沈風還難搞,妳要有心理準備啊!」

夜深人靜,張遙大致翻看完新計劃的背景資料,剛起身想去廚房下碗面,才想到今天開放選課,只好再次打開電腦,上網進入選課系統,沿著課表往下看,忽然間一串熟悉的字符躍入眼簾——空間美學——林之謙。

直到開學這天,她才再次踏入久違的建築系大樓。熟悉的走廊、明亮的教室,彷彿一切未曾改變,唯獨她自己已是另一種心境。

曾經的同學如今都升上四年級,幾個熟面孔看到她,似乎有些驚訝。張遙回以微笑,一位性格熱情的女同學快步跑來,關切地問:「聽說妳去年車禍挺嚴重的,怎麼樣,現在都好了吧?」

「都好啦。」張遙笑著回答。比起休學前,如今的她顯得更加放鬆,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變得親切。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很擔心妳呢。」

張遙輕輕一笑,隨即將話題引開:「好快哦,你們都升上四年級,明年就要畢業了。」

「是啊!這學期大家都要去外面實習了。我和王薇要去葉穎中老師的工作室,妳還在那裡打工嗎?」「嗯。」張遙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喔,對了,吳本山老師年初結婚,以後不會再騷擾妳了,放心——」 話還未說完,就見吳老師本人朝這裡走來,女同學搶先溜了,留下張遙杵在原地。

「回來啦,傷都好了?」吳老師一臉笑容向她寒暄。

「都好了。」張遙點點頭。

「真巧,林老師也是這學期回來......」聽著有些刺耳,這人果然記仇,張遙不敢多留,趕緊找個藉口離開。

其實她今天沒有課,只是來補交一份復學資料。她低著頭匆匆忙忙往系辦公室走去,不料卻在門口險些撞上來人,抬頭一看,正是林之謙,他也愣住了,隨即露出令人懷念的,燦爛的微笑。

他沒說話,不像以往總是熱情地靠上來,張遙覺得有些尷尬,正想著要說些什麼,就聽見有人喊:「林老師!」一個學生捧著高高的講義過來,林之謙指示他把講義放到辦公桌上,張遙見他忙,直接進入辦公室交文件,等她再出來時,門口早已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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