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了沒,打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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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寫作,夢想以寫作維生。

大學毅然決然選擇中文系,六個志願全填上中文系。高中需要寫備審資料,在未來規劃上寫上了編輯跟作家兩條路。

其實編輯這個職業選擇比作家要堅定得多,畢業前幾個月便開始投遞履歷,憑著一股單純無知的熱情,投了好幾間出版社,幸運的得到其中一間的面試邀約。說實話,能投遞履歷的出版社很多間,但我只投了我想去的出版社。其原因能追溯到小學三、四年級開始讀小說所接觸的出版社,比如我很喜歡典藏閣、長鴻的小說,等國中看了少女漫畫,喜歡東立、長鴻,到了大學開始看耽美小說、漫畫,喜歡東立、青文、平心。走出學校前的我,根本不曉得這些平常看的書,其出版社的規模。畢竟對我這個讀者而言,不過是從書局、從圖書館裡,從書海茫茫之中選了我喜歡、感興趣的一本書而已。真正感受到出版社規模之大,便是我的履歷投遞出去,一點回音都沒有才意識到的。

人力銀行上,會顯示投遞履歷的人有多少人具備什麼樣的技能,比如日語檢定證照、工作經驗、會用多少軟體……前去面試的那天,我第一次看到出版社的辦公室,內心既激動又緊張,腦海中構想了面試的種種,模擬遇到什麼提問該怎麼回答。等坐在椅子上,對方問會Photoshop、Illustrato……一連否定的答案,讓我都不好意思繼續坐在椅子上。落寞走回租屋處,不用等對方之後告訴我結果,在打開出版社的大門前,應該說從面試還沒結束前,我就已經知道結果了。台北捷運站上人來人往,每個從我身邊經過的人,臉上洋溢著自信,穿著打扮上完全符合我去台北前,對都市人的想像。下意識的比較起穿著,臉上沒有化妝、身上並未穿著正裝,鞋子穿得是布鞋。這樣的我,簡直與周圍格格不入。我並未不重視這場面試,只不過我傲慢的認為四年以來第一的成績足夠亮眼。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考試成績好,就能獲得大部分人的稱讚。見到親戚,第一個問的必然是學校讀得如何。班級前三、校排靠前,親戚的笑容綻放,好像成績是我唯一的優點。長久以來,我認為這是我唯一的優點。但是學測成績卻不如預期,當這唯一的優點也失去的時候,我在內心問自己:我存在有什麼意義?

幸好大學,成績竟然還比國、高中要好。可能真心喜歡中文、喜歡寫作,在大學的四年是我最幸福的時光,每天接觸的是喜歡的中文與寫作,就算要考試也能得心應手。這讓我領到人生第一筆獎學金,也是第一次靠讀書有了收入。自此,我更加埋頭於成績之中,保持住成績,等於保持我在父母心中的好孩子形象,等於我又再度有了優點。可我好不容易累積起的成就,在這個行業不值一提。可能這次的現實,將我本來挺直的脊椎給打折了。這種巨大打擊與衝擊,只能打碎了自己吞下去。

畢業在即,本來我想留在台北,就算薪水微薄、通車兩小時也沒關係,只要能做我喜歡的工作就好。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我花重金買一件300的白襯衫、零零總總加起來要2000的化妝用品,跟著如何化妝的文章、影片不斷練習,試著想要融入都市,卻始終融不進去。失敗的妝容比素顏更難看,穿著不習慣的衣服,彷彿穿著一件發光衣,變得太過在意他人目光,走路都不會走。如果需要日文檢定證照,那麼我就去補習,為此還背了個幾萬元的補習貸款,如果需要軟體我就去學習,就算短時間,學不到精通,但至少在面試有了一點底氣。可現實是,當我再度收到珍貴的面試邀約,因公司不同,在意的面向不同,對方在意我的工作經驗、有沒有加入過社團……又是一連否定的答案。那種羞愧的感覺又湧上心頭,面試還未結束,便已知曉結果。

於是我心灰意冷的離開台北,編輯?我根本不夠格。後來回到家鄉,申請過就業諮詢,投了各種工作,行政、遊戲、助理、補習班……都失敗了。

我的熱情與堅持變得可笑,我也變得自卑懦弱。

其實我知道,很多人的回應會是什麼。記得我看過幾則類似的新聞,底下的留言非常犀利。求職失敗肯定是眼界、要求太高,找個餐飲、便利商店不就好了,作夢之前得先養活自己吧。這些事實我都明白,所以待在家一年,我不敢出門,深怕一出門遇見鄰居、碰見親戚問:「畢業了沒,打算做什麼?」關在自己的世界,無時無刻的在想,如果我的房間突然出現一個魔法陣,去到異世界就好了,召喚我的人一定需要我。我不斷找尋我的優點,我說不出我的專長,因為每找到一項,馬上就在網路上看到更厲害的人。

跌落谷底,我蜷縮在黑暗之中,爬不起來。

大學偶然接觸了塔羅,看YT上的占卜影片,讓我獲得一絲力量跟希望,所以我決定試著踏出自己的世界。不再強求自己符合大眾眼中的好孩子、有成就的人。現在還在谷底,沒能爬起來,但身軀不再蜷縮。

剛好最近幾個月,一直聽見有人問:畢業了沒,打算做什麼?問到我又開始想躲在角落,誰也看不到我最好。可是躲起來就真的再也沒有人能看到,我也永遠不會知道我的優點,這件事情更令我恐懼。因此我正踏上屬於我的旅程,找尋歸處與自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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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子糖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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