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錯」,來得比任何人預期的都快。
第二日清晨,內務司遞上了一份補呈。不是新的奏請。
而是—— 修正。
內容很簡單:
昨夜點算藥材時,發現其中一箱數量與名冊略有出入,已即刻封存,請示後續處置。
這份補呈,沒有送去御前。
而是——直接送到了承恩殿。
阿蘭看到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娘娘,她們來了。」
「來得很快。」笛拜月辭語氣平靜。
她接過那份補呈,沒有立刻看。
反而先問了一句。
「誰送來的?」
「內務司副使,周慎。」阿蘭低聲回道。
這個名字,不算陌生。
近來幾次「繞路」的事,都和他脫不了關係。
「她們等的,就是這一刻。」笛拜月辭終於翻開補呈。
那一箱藥材,少了三包。
數量不大。
卻剛剛好,足以讓人起疑。
「如果照規矩走,」阿蘭聲音發緊,「這件事,會被追到最初批示的人身上。」
「也就是我。」笛拜月辭接道。
「可我們根本沒有批!」阿蘭忍不住說。
「這就是她們要的錯。」笛拜月辭說,「不是實錯,是——名義上的錯。」
她把補呈放回案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不重。
卻很清楚。
「傳話。」她說。
「傳什麼?」阿蘭一怔。
「請內務司,依例查。」笛拜月辭說,「不必報我,直接走流程。」
阿蘭睜大了眼。
「娘娘?!」
「她們在等我插手。」笛拜月辭抬眼,「我偏不。」
這句話,讓阿蘭瞬間明白了。
她不是要避錯。
而是——要讓這個錯,走到該走的地方。
消息很快傳開。
不到半日,後宮就開始有了聲音。
——貴妃是不是失了手?
——藥材出了問題,她怎麼不管?
——是不是怕事,乾脆裝作沒看見?
這些話,傳得不急不慢。
像是刻意放出來的風聲。
傍晚,晏無缺召她。
他手中,正是那份補呈。
「妳看過了?」他問。
「看過了。」她點頭。
「妳沒有接。」晏無缺看著她。
「沒有。」她應得很穩。
「妳知道,外頭怎麼說妳?」
「知道。」她說,「說我失職。」
晏無缺沉默了一瞬。
「妳不打算澄清?」
「澄清,就是接了。」笛拜月辭抬眼,「她們等的,就是我出手。」
晏無缺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深。
「那妳打算,讓這個錯,走到哪一步?」
笛拜月辭想了一下。
「走到,」她語氣很淡, 「有人忍不住替我出手為止。」
晏無缺的眉峰,微微一動。
他終於看懂了。
這不是她被動犯錯。
而是——她在逼真正想動她的人,自己跳出來。
夜裡,消息果然變了方向。
有人開始說——內務司最近動作太大,是不是想把責任推到貴妃身上?
也有人低聲議論——那箱藥材,會不會原本就有問題?
風,開始反吹。
而就在這時,內務司副使周慎,主動請見。
不是請她。
是請——御前。
這一步,走得太急。
也太明顯。
消息傳進承恩殿時,阿蘭忍不住低聲說:「娘娘,他上鉤了。」
笛拜月辭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不是上鉤。」她說,「是他以為,自己抓到了機會。」
而她要的,正是這一刻。
她沒有洗清錯。
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
她只是讓所有人看見——這個「錯」,
有人,比她更著急。
而那個人,才是真正藏在暗處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