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5日
即使已經入秋,重慶的天氣依舊炎熱,但入夜後便涼快許多。「巴山夜雨」,九月的重慶市大概有一半的日子在下雨,炎熱,潮濕,即使沒淋濕,在室外走沒幾步,就感到全身濕濕黏黏。重慶市曾家岩德安里,寬敞的大門,門口的哨所裡,幾個持槍侍衛直挺挺的站著。從外面向裡看,可以看到一條林蔭大道,通往一幢幢輝宏豪華的宅邸,想再多看一眼,持槍侍衛就會出來驅趕。豪闊的建築,森嚴的戒備,這裡是重慶國民政府所在地,委員長官邸,夫人官邸都在其中。
子夜,一輛豪華轎車穿過林蔭道駛向大門,車上坐了幾名軍裝男子,昏黃燈光下看不清楚他們的面容,但侍衛持槍敬禮的動作嫻熟俐落,快速有力,或許車上的人就是委員長本人。
車子在重慶的街頭迅速穿梭,很明顯駕駛經過這條路徑不只一次,在某個路口,駕駛為了轉彎,稍微降低了速度,在車速降低時,駕駛座窗前多了一顆不知哪裡丟來的炸彈,然後就爆炸了。
同時,某處傳來幾聲槍響,子彈朝被炸裂的車窗飛來。
車子失控撞上路燈,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身著灰藍色軍裝的中年男子下了車。
四周環顧了一圈後,男人忽然飛身跳起,直接踢向了路邊二樓的一扇窗戶,在碎玻璃中鑽入建物,接著裡面傳出激烈的打鬥聲以及槍聲,沒多久,一具身軀被拋出窗戶,口中大聲哀號,身體四肢扭曲變形,再來又一具,又一具。
最後,幾把被擰成一團的盒子炮飛出窗戶,男人提著一具軀體從窗口跳了下來。
男人身上有三處槍傷,傷口卻沒流一滴血,男人把幾具已經嚴重變形但仍不停哀嚎的人體拎到車邊,一語不發。車上的年輕人冷靜異常:「把嘴堵上,等統計局的人過來善後。」
沒多久,幾台黑色轎車抵達現場,開始所謂的善後:一台車上的人下來,把幾具軀體拖上車載走了,另外幾台車上下來了數名軍裝男子,開始在四處敲門,半威脅半賄賂的要求周圍居民對今晚所見所聞隻字不提,而車上的男子,則坐上空車,在兩台車的護送下駛回官邸。
之後,這次刺殺事件就不存在了。
※ ※ ※ ※
這次行刺,除了駕駛外無人傷亡。
官邸內某間大廳內,一個光頭男子正在大發雷霆,寧波口音本就不好懂,怒急攻心之下大量髒話脫口而出,更讓人聽不清楚他在表達什麼。
車上的幾個人站在旁邊,瞬間制服暗殺者的中年男子已經將子彈射穿的破軍裝脫下,換上新的灰藍色憲兵制服,他站在一旁依舊一語不發,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想說話還是不能說話。
刺殺現場冷靜指揮的年輕人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即使全力掩飾,眼中依然閃過一絲絲輕蔑的眼神:身為領導者,就這麼把情緒攤在眾人面前,格局氣度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出事時,副駕是個一臉堅毅的壯年人,身著卡其軍裝,站在當場,聆聽上級訓示。兩腳跟靠攏併齊,以兩腳掌內緣計算,腳尖向外分開45度,兩腿挺直,兩膝靠攏。上體正直微向前傾,體重平均落於腳跟及腳掌上。小腹後收,胸部自然前挺,兩肩宜平,微向後張,兩手臂自然下垂,掌心向內,兩手五指伸直併攏,手掌及指緊貼於大腿外側,中指貼於褲縫,手肘微向前引。頭正,頸直,閉口,收下顎,兩眼凝神向前平視,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標準軍人作派。
一個其貌不揚的矮個子,身著淺橄欖綠色翻領軍便服,面對光頭狂風暴雨般的咒罵,他的表情嚴肅,若有所思。剛剛便是由他的人馬進行善後,他自己則在車上護送年輕人回到官邸。
其實平常的光頭行事也十分沉穩,說的上喜怒不形於色,能讓他如此失態的是遠方的一群部隊,原本協議共同抗日,但對方卻保存實力,從沒認真的打一場仗,現在費盡千辛萬苦贏了,對方竟然以戰勝者的姿態,開始接受部隊的投降並接收軍用物資,想跟他們翻臉打到底,卻有國家強勢介入調停,今晚對方甚至派人暗殺,才讓他如此暴怒。
十多分鐘暴風雨般的發洩後,總算靜下來了,光頭問了:「語農,要你查的事如何?」
矮個子走上前去,表情嚴肅陰沉,回答:「報告委員長,目前日本那邊的應該是已經毀在東京大轟炸中,德國的則下落不明,不過據說有人可能知道如何取得,甚至可能以警擁有完整的情報。」
「誰?人在哪?」光頭皺起眉頭。他不太習慣眼前這位統計局局長效率這麼差。
「人在北京,地址也查出來了。」
「誰?」
「老熟人,統計局已經追了她七年了。」矮個子說:「金碧輝。」
「啥?」光頭猛地回頭,有點不敢置信:「那個婆娘怎麼會扯進來?」
「不知道,只知道她跟上海那群瘋子有些淵源。」
「這不像你啊雨濃,」光頭語氣聽起來帶點嘲笑,說:「通常跟你要人時你已經把人拎來了,怎麼了?有困難?」
「為了讓她過來已經派了三四次人了,」矮個子解釋:「但每次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有這種事?」光頭沉思了一會,抬起頭來說:「小白,你去請她過來。」
「是。委員長」標準站姿的年輕人大聲回應。
委員長點點頭,作了總結:「那今天就先到這邊,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