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御安回到飯店時,窗外的太陽正綻放它的光芒。
窗外街道上的水氣早已蒸發,石磚的紋路顯得更加粗糙,只能偶爾在陰暗處看出一絲濕氣。他坐到桌前,椅背上還掛著外套,上面還殘留幾分消毒水的氣息。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桌面上,讓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書與資料,反射出淡淡的光暈。
有些書本被攤開在目錄頁,有些書像闔上的蚌殼,靜靜的躺在桌上。
他並沒有急著翻閱,只是掃過一輪封面與標題。行為異常、夜行、真菌,每一個都曾在醫師與文獻註解中出現過。
他並不是在這些文字中尋求新的解釋。 而是在試圖從裡面找出更多與自己相符的經驗。
翻閱的過程很規律。
目錄、標題、摘要、關鍵段落,最後停留在描述症狀的部分。
這些資料中,大多的案例都十分相似。
發生在夜間、環境潮濕、發作時意識清晰,卻無法控制自己。 每次看到這些症狀時,他都會停下翻閱的手,多看幾秒。 因為它們幾乎沒有留下可以質疑的空隙。
但往下閱讀時,那些不同之處就會出現在他眼前。
疼痛。 灼熱感。 明顯的末梢不適。
這些名詞都會伴隨在每起案例之中,像是
本就該如此般的自然。
不同的作者採用不同的語言去形容,但最後指向的感受幾乎一致。
書頁的內容開始變得相似,只剩下那幾個固定出現的關鍵詞。
於是風御安選擇合上了書籍,拿出筆電看起了資料。
網路上的討論比起藏書更加新了幾許。
但內容真真假假,辨別還需要多花額外的時間。
很多新文章的討論裡,環境、時間、症狀幾乎都能完整對齊,甚至連患者的敘述方式都看出相似之處。
但在結尾處,都能看見被輕描淡寫帶過的文字。
「患者表示,在發作初期即出現明顯不適感。」
這些總結讓整篇資料再次走向與既有文獻相同的結論,卻讓他的經驗再次被孤立在外。 他繼續在網路上找尋資料。
每一次都能更接近一些,卻又始終差了一點。那些差異並不明顯,甚至可以被視為個體差異,或是單獨討論的紀錄誤差。但最後也會被下定論,穩定而一致。
真正缺失的不是某個環節,而是一整類反應。 鍵盤按鍵的聲音在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楚。
新資料並沒有帶來突破,只是讓結論更快被重複。
窗外的光線隨時間推進而移動,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御安才停下了動作,靠回椅背上,螢幕上的光散發出淡淡的藍光,與書頁反射的白光形成兩種對比。
有個想法突然從他的腦海冒出。 這些理論經過時間的沉澱並沒有太多錯誤,但也會因時間過於長久而被歸類成相同的結論。 它們只是在需要身體『不配合』的前提下成立。
之後伴隨出現的疼痛、警告、不適,都是為了讓人停下來。
而他所經歷的過程,身體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對意見。 並不是因為失去感覺,也不是無法反應,而是被判斷成沒有必要,或者用「無視」更為直觀。
這個念頭讓他重新坐直了身體,開始回想起檢查時的那些指令。
彎曲、伸展、轉動,每一個動作都被準確執行,沒有延遲,也沒有停頓,或許身體從來不是問題。 風御安合上筆電,房間再次陷入安靜,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光線依然照射在桌面上,如每天的例行工作一般。
如果這不是一種疾病。
如果身體沒有需要對抗的對象。
如果沒有任何刺激要求反應。
那麼他所經歷的那些行動,或許並不是被迫完成的。
而是身體,在某個他無法理解的情境裡,認為那樣做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將目前所蒐集到的資料與腦中那道靈光整合後,做出了一個自認為的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