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之殤(3)

更新 發佈閱讀 5 分鐘

  所有人躬身行禮,退出大廳。

  憲兵制服的男人走向樓梯。他的方向和其他人不同,身為委員長貼身侍衛,他的生活起居也是在這棟樓裡。

  年輕人和另外兩人沒有交談,逕自走出大門上車離開。

  軍人派頭的男人叫住了矮個子:「戴局長,請借一步說話。」

  戴局長停步,側身看向男人。

  「這倒是稀奇啊,白將軍,」他面色嚴肅,說:「我都不記得上次您主動跟我說話是什麼時候了。」

  白將軍是馳騁沙場的驍將,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而軍事統計局處理的是檯面下的工作,兩人行事作風大不相同,沒什麼交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您說,派去的人都莫名其妙消失,」這個話題白將軍不想回應,單刀直入說:「是實情嗎?」

  戴局長沒有馬上回答,他仔細打量對方之後,問:「白將軍這話的意思是?」

  「這麼說好了,」白將軍回答:「您所謂消失,是指死去,還是下落不明?」

  聽到這話,戴局長不由得轉過身來,看向眼前的男人。

  能夠運籌帷幄,不會是有勇無謀之人,戴局長這麼想,回應他:「您為何這麼問?」

  「堂堂軍統局局長,就算失敗,也不可能不追究敗因,」男人說:「對戴局長您來說,應該沒有下落不明這回事。」

  「不愧是白將軍,」戴局長仍舊一臉嚴肅:「局裡確實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一開始,局裡還以為是叛逃,但很快,那些人的屍體就被發現了。死狀慘不忍睹,每具屍體都像是被怪力擠壓、擰扭、撕扯過,軀幹四肢沒一處完整。

  軍統局每個成員都不把挨槍掉腦袋當一回事,局裡也經常派人去執行有去無回的任務,但考慮到培養成本,人手這樣浪費實在太可惜了。

  「看樣子,」知道實情後,男人笑了:「戴局長這燙手山芋甩的很漂亮啊!」

  「也別這麼說,」戴局長仍舊一臉嚴肅:「就是這功勞統計局承擔不了,只好讓賢。」

  說完,戴局長轉身離開,而白將軍也邁步向前,兩人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    ※    ※    ※

  北平東四九條胡同 34 號,一棟日本人名下的房產,但目前實際居住者是個名為金碧輝的滿州國人。

  十月的北京,秋高氣爽,這個清晨天氣令人心曠神怡,晨間漫步花園之後,她決定在戶外用早餐。

  金碧輝,原名愛新覺羅顯㺭,但她真正為人所知的,是「川島芳子」這個名字。

  但實際上,這幢宅邸的僕人們一直不確定這個人還是不是曾經說過要「清算女人身分」的金碧輝。

  她已經四十多歲了,而且自從在滿州國失勢後內外交迫,外表幾乎已經是個六十歲老人,一夜之間竟然完全翻轉。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像個二十歲的少婦,穿著旗袍,手上摺扇掩面,不時格格嬌笑,難掩妖媚姿態,是以紀實小說《男裝麗人》聞名於世的「滿州國聖女貞德」。除了「格格不入」之外,沒有別的形容詞了。

  一位大嬸送上早餐和當天的《大公報》,然後躬身退下,不敢直視宅邸主人。不是尊敬,而是畏懼。這一年來辭職離開這幢宅邸的僕人全都下落不明。這讓眼前的華服女子更加讓人恐懼。

  早餐是金碧輝在前一晚就寢前吩咐的,因為她口味多變,每天早餐中式、西式、和式不一而足,今天是西式的培根荷包蛋加冰咖啡,加上一個柳橙。

  「少爺。」正當她在享受咖啡時,宅邸管家躬身來到她身後。

  從川島芳子二十年前在日本自殺未遂以後,她就要求傭人以「少爺」稱呼。

  「怎麼了,何管家?」她回過身來,看著眼前姿態卑微的老人。

  老人站直起身,但眼神依然不敢直視:「有人求見。」雖然他非常確定眼前之人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川島芳子隨口一句:「請他進來。」就回過頭去繼續看她的大公報,甚至沒有問來者何人。

  「是。」

  何管家低頭後退,走向大門。

  門外等候的,是個長袍男子,看仔細一點,就是白將軍。隻身一人,沒帶任何隨身人員,在外等候通報,禮節作足,來訪的不是國民革命軍一級上將白將軍,而是白劍聲個人。

  「白先生,少爺有請。」何管家開門出來相請。

  而「白先生」不帶任何架子,一聲「多謝。」然後恭恭敬敬的進入門內。

留言
avatar-img
執鵝毛筆的謄寫者
3會員
37內容數
半公開的藏書館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庭院雜草叢生,中央卻立著一座新鑄的銅像:一名留著光頭的彪形大漢手持戰斧,腳踏著一張破碎旗幟──那是舊帝國的軍旗。 據說,此人名為「烏雷克」──傳說中最早攻佔谷內平地,並建立鬼地城的戰士。他是否真有其人,城中無人考證;但他作為「鬼地城開拓者」的形象,早已化為這座城市自塑的神話核心。
Thumbnail
庭院雜草叢生,中央卻立著一座新鑄的銅像:一名留著光頭的彪形大漢手持戰斧,腳踏著一張破碎旗幟──那是舊帝國的軍旗。 據說,此人名為「烏雷克」──傳說中最早攻佔谷內平地,並建立鬼地城的戰士。他是否真有其人,城中無人考證;但他作為「鬼地城開拓者」的形象,早已化為這座城市自塑的神話核心。
Thumbnail
傳說這位創世女神「維蘭瑟菈」,並未直接統治人間,而是派出一隻忠僕──雌性獅子,象徵勇武與守護。 此獅下凡後,化為人形,即為帝國開國女皇──瑪蓮塔大帝,因此整個舊帝國被視為「天界之獅在人間的統治延續」。
Thumbnail
傳說這位創世女神「維蘭瑟菈」,並未直接統治人間,而是派出一隻忠僕──雌性獅子,象徵勇武與守護。 此獅下凡後,化為人形,即為帝國開國女皇──瑪蓮塔大帝,因此整個舊帝國被視為「天界之獅在人間的統治延續」。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鬼地城?」葉明正略有皺眉,「怎麼會叫這種名字?」 「據說是最早流亡到該地的流亡者,因為抱怨該地不見天日、陰氣纏繞,瘴毒如鬼,苦役如獄,隨口說了一句:『這是什麼鬼地方阿!』後來建立的聚落,就叫做『鬼地城』了,沿用至今。」褚道炯似笑非笑地答道。
Thumbnail
「鬼地城?」葉明正略有皺眉,「怎麼會叫這種名字?」 「據說是最早流亡到該地的流亡者,因為抱怨該地不見天日、陰氣纏繞,瘴毒如鬼,苦役如獄,隨口說了一句:『這是什麼鬼地方阿!』後來建立的聚落,就叫做『鬼地城』了,沿用至今。」褚道炯似笑非笑地答道。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谷口關,其實比葉明正想像得還要大,也比他想像得還要小。 ──大的,是牆高門厚,層樓錯落,居然能容納數萬人進駐;小的,是無論多高多厚的牆,終究不是為十一萬人準備的。
Thumbnail
谷口關,其實比葉明正想像得還要大,也比他想像得還要小。 ──大的,是牆高門厚,層樓錯落,居然能容納數萬人進駐;小的,是無論多高多厚的牆,終究不是為十一萬人準備的。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