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躬身行禮,退出大廳。
憲兵制服的男人走向樓梯。他的方向和其他人不同,身為委員長貼身侍衛,他的生活起居也是在這棟樓裡。年輕人和另外兩人沒有交談,逕自走出大門上車離開。
軍人派頭的男人叫住了矮個子:「戴局長,請借一步說話。」
戴局長停步,側身看向男人。
「這倒是稀奇啊,白將軍,」他面色嚴肅,說:「我都不記得上次您主動跟我說話是什麼時候了。」
白將軍是馳騁沙場的驍將,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而軍事統計局處理的是檯面下的工作,兩人行事作風大不相同,沒什麼交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您說,派去的人都莫名其妙消失,」這個話題白將軍不想回應,單刀直入說:「是實情嗎?」
戴局長沒有馬上回答,他仔細打量對方之後,問:「白將軍這話的意思是?」
「這麼說好了,」白將軍回答:「您所謂消失,是指死去,還是下落不明?」
聽到這話,戴局長不由得轉過身來,看向眼前的男人。
能夠運籌帷幄,不會是有勇無謀之人,戴局長這麼想,回應他:「您為何這麼問?」
「堂堂軍統局局長,就算失敗,也不可能不追究敗因,」男人說:「對戴局長您來說,應該沒有下落不明這回事。」
「不愧是白將軍,」戴局長仍舊一臉嚴肅:「局裡確實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一開始,局裡還以為是叛逃,但很快,那些人的屍體就被發現了。死狀慘不忍睹,每具屍體都像是被怪力擠壓、擰扭、撕扯過,軀幹四肢沒一處完整。
軍統局每個成員都不把挨槍掉腦袋當一回事,局裡也經常派人去執行有去無回的任務,但考慮到培養成本,人手這樣浪費實在太可惜了。
「看樣子,」知道實情後,男人笑了:「戴局長這燙手山芋甩的很漂亮啊!」
「也別這麼說,」戴局長仍舊一臉嚴肅:「就是這功勞統計局承擔不了,只好讓賢。」
說完,戴局長轉身離開,而白將軍也邁步向前,兩人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 ※ ※ ※
北平東四九條胡同 34 號,一棟日本人名下的房產,但目前實際居住者是個名為金碧輝的滿州國人。
十月的北京,秋高氣爽,這個清晨天氣令人心曠神怡,晨間漫步花園之後,她決定在戶外用早餐。
金碧輝,原名愛新覺羅顯㺭,但她真正為人所知的,是「川島芳子」這個名字。
但實際上,這幢宅邸的僕人們一直不確定這個人還是不是曾經說過要「清算女人身分」的金碧輝。
她已經四十多歲了,而且自從在滿州國失勢後內外交迫,外表幾乎已經是個六十歲老人,一夜之間竟然完全翻轉。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像個二十歲的少婦,穿著旗袍,手上摺扇掩面,不時格格嬌笑,難掩妖媚姿態,是以紀實小說《男裝麗人》聞名於世的「滿州國聖女貞德」。除了「格格不入」之外,沒有別的形容詞了。
一位大嬸送上早餐和當天的《大公報》,然後躬身退下,不敢直視宅邸主人。不是尊敬,而是畏懼。這一年來辭職離開這幢宅邸的僕人全都下落不明。這讓眼前的華服女子更加讓人恐懼。
早餐是金碧輝在前一晚就寢前吩咐的,因為她口味多變,每天早餐中式、西式、和式不一而足,今天是西式的培根荷包蛋加冰咖啡,加上一個柳橙。
「少爺。」正當她在享受咖啡時,宅邸管家躬身來到她身後。
從川島芳子二十年前在日本自殺未遂以後,她就要求傭人以「少爺」稱呼。
「怎麼了,何管家?」她回過身來,看著眼前姿態卑微的老人。
老人站直起身,但眼神依然不敢直視:「有人求見。」雖然他非常確定眼前之人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川島芳子隨口一句:「請他進來。」就回過頭去繼續看她的大公報,甚至沒有問來者何人。
「是。」
何管家低頭後退,走向大門。
門外等候的,是個長袍男子,看仔細一點,就是白將軍。隻身一人,沒帶任何隨身人員,在外等候通報,禮節作足,來訪的不是國民革命軍一級上將白將軍,而是白劍聲個人。
「白先生,少爺有請。」何管家開門出來相請。
而「白先生」不帶任何架子,一聲「多謝。」然後恭恭敬敬的進入門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