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樺與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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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裡,有一片白樺樹林。森林裡住著一位保育員,負責照顧這片美麗的樹林。無論長的直的歪的,粗壯的或生病的,只要是白樺樹,保育員就會細心的看顧。相反的,只要不是白樺樹,保育員就會毫不留情地直接砍掉。當陽光灑下,一整片斑駁的光影散落在筆直的白樺樹之間時,就像是地面上的星星。

小梧桐在這片樹林裡長大。他最喜歡打開葉子,讓陽光如同一滴黃油一樣停在樹葉上,小梧桐覺得,這就像泡溫泉一樣舒服。他也努力地吸收水分,期待有一天可以成為美麗的白樺樹林的一份子。然而,隨著梧桐慢慢長高,他開始發現,自己的身體顏色和白樺樹不太一樣。更糟糕的是,連葉子也不一樣。剛開始,小梧桐認為自己是因為還小,等長大了就好了;但長高一些以後,梧桐開始感到害怕,並且在白天收起葉子。

他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小梧桐知道,只要一旦被保育員發現,就會被砍掉。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一定是白樺樹,我只是....我只是....」

正當他苦苦思索時,看到了不遠處一棵被綁了紅色絲帶的白樺樹。這棵白樺樹樹根已突出地面,葉子因為吸收不到養分而掉光,樹皮更是斑駁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綁著紅色絲帶的病木比梧桐看起來更不像白樺樹,他卻受到呵護與照顧。

「對了!如果我也讓葉子掉光,讓樹皮生病,那也許就沒有人可以認出我不是白樺樹了!」

小梧桐開始在每天最愛的清晨,盡可能的把葉子收起來,同樣的,刻意的忽略身上的黴菌和骯髒,於是,很快的,小梧桐的葉子乾枯了,身上也長滿癬,看起來營養不良而且又髒又病,和美麗健康的白樺樹一點都不像。小梧桐的身上也被綁了紅色絲帶,此時的小梧桐因為長期的缺乏陽光,變得十分虛弱,但他卻很開心。他不再需要陽光,也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是否乾淨。他只盯著那條紅色的絲帶。

「只要有這個,我就是白樺樹林的一份子了。」

直到某天,一枝花瓣尚存的櫻花枝幹掉落在小梧桐面前。 櫻花喜孜孜的和小梧桐打招呼說,她想成為香木,所以要坦然迎接死亡。 梧桐問:「為什麼妳不繼續當櫻花呢?」 櫻花笑著說:「我已經當過櫻花了呀。接下來,我要當我想當的香木。」

梧桐看著散發淡淡香氣的櫻花枝幹,再看看自己破敗的身體,他問櫻花:「妳覺得,我看起來像什麼?」

櫻花看著枝幹長癬,葉片枯黃的小梧桐說:「我覺得你看起來像是生病了。」

小梧桐聽完,試圖告訴櫻花雖然生病了,但自己可是白樺樹,他還有紅色絲帶可以證明。這時,小梧桐發現,絲帶早已隨著風吹日曬,黏在樹幹上,和那些黏稠的癬沾在一起,除了小梧桐自己,誰也認不出來。

而櫻花沒有注意到小梧桐的擔憂,她開心的說: 「等我成為香木,就會躺在你身邊,和大地在一起。到時候,你願意當我最後的家嗎?」

小梧桐看看自己破敗的模樣,不敢答應。

「別擔心。」櫻花說:「你的時間還很長,還有機會恢復健康的。」

「可是恢復健康的話,我就不能留在這裡了。我會被砍掉。」

櫻花很困惑。但她仍然溫柔的說:

「如果你真的被砍了,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成為香木?我們和大地在一起,白樺樹林就是我們的家。」

小梧桐猶豫了。她看著櫻花枝幹那細緻的紋路和尚未凋零的花瓣,忽然好想念陽光。小梧桐試著退去身上的病黴,但痕跡已深入樹幹,化作褐色; 他再試著抖落枯葉,卻意外的發現,原本光禿禿枝幹的末端,長了一片小小的嫩葉。

小梧桐好害怕。葉子表示著他真正的身分,也代表著自己即將有可能被趕出白樺樹林。但是這時候,櫻花卻感嘆的說:

「能在最後的家,遇見梧桐樹,真是幸運。我以前最想成為的樹就是梧桐樹呢。」

櫻花接著說:「當我知道自己掉在白樺樹林時,本來還覺得有點可惜,但後來聞到熟悉的淡淡的香氣,我馬上就知道你是梧桐樹了。能和你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真的好開心。」

小梧桐看著櫻花,感覺著空中的氣味。淡淡的香氣,是櫻花的,還是自己的?

我也可以散發香氣,打開樹葉,迎接陽光,在這一片白樺樹林裡?

陽光灑下,像一滴厚重的黃油,柔軟的像厚實的手掌心,輕輕的按摩著樹葉的每一個角落。像承接一個沒有答案的回應,也像融化了恐懼的勇氣。


很久很久以後,在森林裡,有著一片美麗的白樺樹林。其中,一棵有被砍掉痕跡的樹樁,樹樁旁躺著一段枯萎的、已分不出原貌的枝幹。 只有空氣中淡淡的香氣,隨風飄揚,時而縈繞,時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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