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最有特色的年菜,就是那鍋要價不菲的螺肉蒜,從我不敢吃到敢吃,後來才發現原來不是每家都會煮如此耗時費工的料理,整整花了大概二十年才了解我家以外的年菜大概長什麼樣,讀大學之後,我跟朋友們也樂於跟彼此分享家裡的特色,但在結婚後的這兩年我又開始不確定了,我家的年菜是什麼?或者是要釐清,我家的是什麼?年菜又是什麼?
先從年菜來看吧!相較於那些有吉祥寓意的菜,螺肉蒜之所以被我稱為年菜,是因為在我家是真的幾乎一年只能見到一次。不只是因為冬天才有好吃的冬筍,也不是因為那幾天才有人顧,這對我們家來說,那就是個區別平日與過新年的儀式感。我曾吃過11月煮的螺肉蒜,但那好像少了某一味,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接受非過年期間吃到螺肉蒜這回事。
這道料理至少要花一個小時處理食材(不含燉煮的時間),技巧不難但是準備工作略微繁複,最開始的時候,我只能幫忙開螺肉罐頭,媽媽還要擔心我會不會割到手,幾年前我終於能獨當一面,去菜市場備齊所有的材料,從泡軟魷魚、爆香扁魚開始,在媽媽的指示下,我可以一個步驟接一個,依序完成。每年這道菜的準備過程與享用,對我而言就是年節的開始與慶祝。我其實沒那麼喜歡吃那一鍋有點沙沙的螺肉、不敢吃蒜,所以我會很「沒品」的把螺肉與蒜撈進媽媽碗裡,從深色的湯汁舀出冬筍與排骨的那刻,我媽沒有禁止我這樣做,她會說,好啦,撈多一點給我吃。
我對年菜的定義,是承載著每個人關於新年記憶的料理。螺肉蒜曾經是酒家的特色,原來為了讓人流連在外,但因為它進了我家門,不就是勸我更盡一杯酒,畢竟,出了家門還真的沒有什麼故人,有的只有怨。
那我家又是哪裡?為什麼我家現在已經不是我家?為什麼那邊才是我家?
在過年前,應該說結婚時,那時距離過年還有大概三個月,公公他下了指令,要我過年準備一道年菜,我的媽媽當時也在旁邊。
回家後,媽媽跟我說,她可以幫我把螺肉蒜的前置工作準備好,我只要把材料全部丟進去就好,要我用最用心的料理融入新家,她說,那之後也是我的家,在你家多待久一點沒關係,初二也不用急著回來,跟他們好好吃個飯,結婚後沒有人會在娘家過年。
媽,我們煮螺肉蒜會一併分享給阿姨舅舅們,因為那是來自你們爸爸、你們爺爺的共同記憶,他們會幸福的享用,還會笑著說要多裝一點回去隔天喝。我最後選擇帶一整隻煙燻的雞,那也是我們家過年常見的菜,那隻雞被帶到了先生奶奶家,年夜飯時已經有從外面買回來的年菜,經過他的家人加熱、加料後被擺滿了一桌,所以沒有那隻雞的位置。
再過幾天就要開始了,有人可以告訴我:我到哪可以吃到自己家的年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