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工作,我愛工作。在魅影統治的王國,路易·杜布瓦不犯錯,最強經理就是我……噢!請進。」
路易·杜布瓦,巴黎歌劇院最苦命的經理,正沉在文件堆裡,卻迎來一位帶著白手套的信使。
那人高傲地翹著小指,把一封信推到路易面前。
「吉爾蒙公爵認為:巴黎歌劇院新劇的女主角,應由美麗的麗迪亞·高蒂耶小姐擔綱。」
「公爵閣下身為本院重要贊助者之一,並具備獨到卓絕的藝術品味。想必杜布瓦先生也會贊同,並且——達成使命。」
路易面無表情地點頭,直到門闔上。
——該死。今天不能愛工作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劇本《永恆筆觸》——女主角欄,清清楚楚寫著:
克莉絲汀·戴耶。
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親自指定的女孩。爭議已經吵翻後台;卡洛塔尖叫到瓷杯碎了三個。
但公爵一年捐十萬法郎。
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每個月要他支薪兩萬。
路易以會計般的冷靜得出結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這隻鳥還得自備鎬子往地底挖。
於是這隻顫抖的小鳥晃著燈,發著抖,踏入暗道。
「工作……工作……我愛……工、工、作。在魅影——」他唱到「魅影」時自動壓低音量,「統治的王國……路易·杜布瓦不犯錯……最強……經理……」
他彷彿一步步走向地獄。
黑暗深處,低沉冰涼的聲音像裂縫張開:
「閉嘴。」
路易立刻差點跪下:「大……大人……」
「你最好有完美的理由。」
那聲音冷得像石壁滲出的水,「解釋為什麼你要用五音不全的方式,打擾我。」
路易覺得自己剛寫好的遺囑從他腦中「呼地」一聲燒掉。
他還有三個孩子。
不能死在這裡。
「大、大人……贊助人那邊……呃……我是說,每年提供十萬法郎的吉爾蒙公爵,他希望……安排麗迪亞·高蒂耶小姐,在新劇擔綱……」
「哪個角色?」
「女、女主角……」
「呵。用他的人頭來換嗎?」
「不、不是,大人!您知道……劇院金流實在吃緊,您要求更新劇院照明系統、和……和您認為平庸的樂團,這些都極需公爵對藝術的支持……」
「哦?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得靠他?」
「我,得靠他?」
路易能說是嗎?就算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他腿一軟,
「不……不不不,大人!我的意思是、是用最小的成本換來最大的受益!對、用配角換來十萬法郎或更多!用不會演戲的交際花襯托戴耶小姐的天籟!」
隔了一下,
「可以。但那隻金絲雀,會後悔。」
路易撿回一條命,得以從地獄回返人間。
三個孩子重新得回父親。
他往公爵府邸去,得知公爵正在麗迪亞·高蒂耶小姐的居處,連忙又趕來這個光聽主人名字就骨頭酥軟一半的香豔浮華住所。
如果不是為了回報公爵,把他全副身家拆解連皮帶骨賣了,他也不可能踏得進高蒂耶小姐的住處。
路易盯著手上的茶杯,要能喝上這杯茶,聽說要花五百法郎以上,是不是應該用舌頭舔乾淨?
想到自己帶來的訊息,他覺得剛從地獄復活後,現在會再一次死在天堂。
「這部劇,不可被一個出賣色相的俗物拖累。想演?讓她住進來排練。」
那時候,陰冷的聲音這樣說。
路易感到絕望,他現在甚至無法當面跪下來求公爵饒命。
一開始,麗迪亞小姐的管家禮貌詢問他來意後,帶著歉意說:「公爵目前正在休憩,或許您能放心由我轉達小姐?小姐對擔綱一事,亦十分盼望。」
路易將自己踏入地獄才換得的折衷方案和盤托出,讓管家轉達。
隨即坐在客廳裡等候消息。
路易現在才能稍有閒心打量四周。
老實說,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踏入一個靡麗之地:金紅、絳紫帷幔,垂掛整個空間。矮榻上,放滿大小不一的絲綢與天鵝絨抱枕,邊緣綴滿金屬小珠跟流蘇。布料織品太多、顏色太豔,光線曖昧而柔軟——差不多就是男人幻想的後宮。
但他錯了。
麗迪亞·高蒂耶小姐的客廳竟如此克制。
除了藍色天鵝絨窗簾上綴滿阿拉伯式幾何花紋,沙發上綠底銀線刺繡的圓形抱枕,以及壁爐邊懸掛的一盞黃銅鏤空吊燈,暗示某種不同常人的來歷,其他都非常雅緻。
還是說——這間宅邸深處,也會藏著一間鋪著極厚氈毯,充滿抱枕帷帳跟寶石,華麗又勾人的房間呢?聽說她擅跳肚皮舞……
他不該想這些,但這種想法一出現,如同香氣,揮之不去。
在路易的胡思亂想滑向危險的禁區前,管家奧古斯特再次出現。
路易連忙跳起來。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慌張。
「公爵對此感到非常不悅。」管家直接判了死刑。
天啊……果然第二次逃不掉了嗎?
「然,經小姐斡旋和緩。公爵對這個結果表示不甚滿意,但勉予接受。希望下次經理能,更加,用心。」管家慢悠悠地說。
得、救、了!路易此刻只想跪下來親吻麗迪亞·高蒂耶小姐的鞋尖。
至於回到劇院後還有什麼麻煩,比如……被犧牲的女高音卡洛塔的憤怒?
誰管她,那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