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術,是她擅長的偽裝,也是她家族傳承的技領。她們都是傻的,為了成為她們想羨慕的她,然後變成了她們想要的她。
谷琪在這裡生活了26年,看過來來往往的客人,她們總是喜歡來她的店裡,講了她們的心事,她們喜好,還有悲歡離合。
這裡是什麼?不是解憂的地方,谷琪能夠為她們做的,那便是成為另外一個人,用她絕頂的本領,易容術。
「為什麼,我做了這麼多的努力,他還是看不見我?為什麼,只要那個女人一旦做了什麼,他就能為了他奮不顧身?憑什麼我用十年的時間和陪伴,卻不及那女人,三個月的相遇相知?」客人痛苦的抓住了她的衣角,傷心的流下眼淚,把她所付出的愛,卻得不到回應的痛,抒發在谷琪身上,也解脫了一回。
「因為他不愛你,因為妳不是他愛的那個她。」
即便妳多麼美麗,多麼耀眼,在他眼中,只是沙漠裡的一粒沙,不是沙漠裡的一潭湖。
所以這個客人要求了谷琪,讓她變成那個女人一天,她想知道,到底,為什麼她可以隨手可得了他的心,而她卻不能。
「就算妳成為了她,妳依然不是她。」谷琪冷靜地和這位客人訴說,容顏一樣,但是個性不同,等於什麼都不一樣的。如同雙胞胎,擁有一樣的面容,卻不同的個性和人生。
谷琪用了八年的時光去明白,就算想盡辦法成為另外一個人,只要不是她,什麼都是所謂的不可能。
那年初夏,她看見了他。
他帶著溫儒的氣息依靠在樹邊,戴了一頂土色系的帽子,因為身穿白色制服的關係,讓他的文質彬彬更加突出。俊俏的臉龐帶點桀驁不馴的自信,讓他整個人更顯得明媚和陽光。他看似在等人,也許是因為時間有點久,等的途中輕鬆哼著歌,徜徉在自己的世界裡,讓這個等待,變得不是那麼漫長和無趣,而是一個非常充實獨處。
此時遠方來個急急忙忙的女孩,她著急的望著有他的那棵樹,跑到他的面前,和他講了話。
「衛奕昂,久等了吧,每次都讓你等那麼久,真對不起。」女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希望他不要因為她的遲到而生氣。
「怎麼這麼說,我也才剛到,我才擔心妳會等我很久,畢竟公車剛剛遲到了一下!」他臉不紅氣不喘,說了一個謊,尷尬的臉上,充滿著他若隱若現的幸福和期待。
「既然我們都到了,快去餐廳,走吧!」
「走吧!」
直到他們並肩離去,越來越遠的身影,谷琪才從剛剛看見的畫面,回過神。
她在遠方一幕也沒看漏,他,其實好久之前就到了,原來為了愛,大家也會不惜的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說謊。
他喜歡她,所以眼中只有她,就算無止盡的等待,他也願意。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她也喜歡他好久了。
從衛奕昂出現那一天起,她就常常待在這看著他,那時候她想,他沒有喜歡的人,所以直到自己變的更好,這樣她就可以有勇氣和他告白。
只是一再等待,終究等到了楊珣的出現。
他們真的般配,兩個都是同類型的人,而她不是,她內向冷漠,對於男生總是不給好臉色瞧,如果她和他在一起,也許所有人都會覺得她配不上衛奕昂吧!
所以谷琪淡淡的微笑,真心誠意地祝福他們能夠一起,也謹守著朋友之間的本分,讓這段愛情消弭。
即便曾經她想要自私一回,但是老天總是不容置疑地剝奪她的渴望。
要是,要是她是楊珣就好了,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在他的身邊,和他約會,和他一起過著每一天,佔據他身邊獨一無二的位置。
谷琪看著她這雙手,她曾經為了許多人釐清對愛情的迷茫和猜忌,讓自己身邊的朋友變成她們想要的她,讓她們為了她們所謂的愛,成了另外一個人。而她,現在居然也成了她們一樣,想要這麼做,想試一次,變成楊珣,想知道衛奕昂的內心想法。
雖然內心總是一直想做,但是時機總是不允許。
直到那天,楊珣身體出事昏迷的那天。
「楊珣……妳醒醒,妳怎麼了?」衛奕昂大聲嘶吼著,痛苦的抱起楊珣,想要搖醒她的意識。
「快點,快打119!拜託,快點求求你們了。」
他悲傷的懇求身邊的人,救救楊珣。他的無助,他的軟弱,此刻展露無疑。谷琪從來沒有看見那樣的他,她心軟了一下,連忙在遠方叫了救護車。
「楊珣,不可以死!」
當他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谷琪便已經明白,這場三個人的電影,注定她的姓名早該消失,又或者,她從來不存在他們之間。
急救的楊珣昏迷不醒,衛奕昂擔心地吃不下飯,坐在急診室旁雙手抱頭懊悔。
谷琪不捨的走到他的身邊,她抬起一半的手本想撫摸他的背,安慰他,但已張開的手掌準備落下時,她卻不知該如何說起,於是又悄悄收起了手握了拳,再輕輕鬆開,讓手自然垂落在自己的腳邊。
「如果不吃飯,會沒有力氣等下去的。」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冷淡的以為這件事對她來說,只是一場劇,而不是真正發生的事。
衛奕昂聽見了她的聲音,抬頭望了她一眼。
他用著哀戚的眼神望向她,讓她不明所以。
「怎麼了嗎?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難過總是要振作。」
衛奕昂突然的笑了起來,但眼角的淚水直直滑落,彷彿在嘲諷自己,也嘲諷著谷琪的關心。
「心如果是冰冷的,是不是就不用傷心,不用感到難過了,對吧?」
他開口說的話,直直穿進了她的心,也同時讓她的冷漠更加徹底,彷彿她從來就沒有溫度,誰和她都是與世隔絕。
「妳從來都沒有變,又或者,那本來就是妳。對吧?」
谷琪面無表情,斂下眼看了他的手一眼,再次將眼光看向他。
「不會哭泣,不代表心不會痛;沒有情緒,不代表淚從未流,你沒看見的,你不了解的,就別自我定義。」
她可是易容師,比起其他人,她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了。
無語的她站起身,頭也不回的,一步一步離開醫院,她沒發現的是,她左邊的眼淚,隨著衛奕昂無情地批判,不由自主的隨著她精緻的臉頰緩緩地滑落。
讓易容術出現破綻的,就是眼淚。
眼淚能夠讓易容消失,讓最真的自己成為自己。
她冷靜的抬起一隻手,抹去了在她臉上停留的淚水,彷彿她從來沒有哭過般,冷靜一直都是她貫有的情緒,誰也無法改變。
另外一邊的衛奕昂隨著她離開的身影,他再次確定,他的選擇從來就沒有錯,選擇楊珣,就是真正得到的幸福,因為被愛,總比愛人來的有勇氣。
他想起了一段,他和谷琪之間的回憶。
她沒有什麼情緒,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
冷淡,聰明,沉默寡言,這大概是他對谷琪的第一印象。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她隔壁的位置,他居然理所當然的坐下了。
其實他也沒有多想,身體的反應快於大腦,他就想直接坐在她的身邊。
可能覺得有趣,他自己和自己這樣說,
所以心無懸念的坐在她的旁邊,因為他想和她當個朋友。
「欸,妳覺得為什麼這題用這個方式,不是用之前的方式解答?」
他鼓起了勇氣,點了點身旁的她,開口問。
於是,他給自己兩種心理建設。
第一種,她回應了他,那他會開始劈哩啪啦講,延續別的話題。
第二種,無視了他,那他必須有預備方案,等他成了班長之後,他要和她說話那就是天經地義了。
但,一切都要等她哪種回應之後,見招拆招。
當衛奕昂沉溺在他自我幻想的戰略中時,意外地,她回應了。
「因為現在這個方式,比較快。」
在衛奕昂內心小劇場的時候,谷琪措不及防冷冷的回了一句,就也只這麼一句,他都還沒仔細聽聽她的聲音,她已經結束了話題。
衛奕昂覺得自己非常懊惱,明明可以接下去。
沒關係,他再次想提出挑戰,再問她一個問題。
「妳叫什麼名字?新生訓練時妳沒有來。」
她看了他一眼,隨即瞥了回去。
「谷琪。」
「什麼?」他驚訝的回了一句,沒想到,她居然回答他了,簡直,實在是太開心了,他決定還想要再嘗試,想了解她講話的極限。
她對於他的回應只是看了一眼,立即又專心於黑板。
「我沒想到妳會回應我,哈哈!那妳之後有什麼想要參加的社團嗎?像是熱音,熱舞之類阿……」
「沒興趣。」
一句話讓他從原本暖陽的圍繞變成寒冰的吹颯。
「那……妳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興趣,還是其他的習慣?」
她皺著柳葉般的雙眉望向他,對於他一直來問她問題這件事,感到有點厭煩,懶的回應,他卻可以一直自言自語的說下去。
衛奕昂看到她皺眉的神情,一瞬間,他覺得真的不得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情緒,卻足以撥起他內心的漣漪,
她就好像一朵曼陀羅,高冷不失優雅,美的像一幅畫,要是能夠笑起來,就更好了。
「化妝。」
「妳這麼美還要化?」沒想到,他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內心的評論,很意外地,她的興趣居然是化妝,真是誇張,但是她已經這麼美麗,素顏就行,為什麼還要化?
「不算是化妝,算是易容。」
「變成別人的樣子?」
「嗯。」
「為什麼?大家都是獨一無二的,誰想變成別人?」
「不知道。」
「總要有個原因!不然為什麼要成為別人?」
「我也不懂,但是她們都想成為她們想像的她,我只是,助人一臂之力罷了。」
「那妳試試,把我變成電視明星?」
谷琪隨即再次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轉頭無視於他的開玩笑。
「看來你的願望大概成真不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談話,算是還可以順利下去。
谷琪也沒想到,這個陽光男孩,最後就這樣地照進了她的生命裡,抽離不開,也逃脫不了。
衛奕昂常常黏於谷琪身邊,問著東問著西。
他總是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她,但她給的回應永遠都是一句兩句。
雖然知道她一直都有在傾聽,但衛奕昂就是覺得不甘心。
他對她可是瞭若指掌,她卻一點也都不想了解他,彷彿他就是跟屁蟲似,推開硬要黏上。
最常去的大概是圖書館了。
他總是想,怎麼有人可以一直待在圖書館,看書也不會累?不過現在他好像明白,其實也不怎麼累,只要知道谷琪在裡面,他就覺得這裡極其有趣。
他總是故意坐在她的對面,靜靜的,假裝他也在學習國文。
他時不時的眼神往前偷瞥,偶爾,頭低下的假裝翻閱,他喜歡就這樣眼神悄悄地,不自覺的往前看,凝視著她。有時會發現,她好像看了些特別凝重的小說,不經意皺起了她好看的眉。
雖然他看過她的表情,但他更想看見她的笑容。
在她準備換了下一本之後,他屁顛般地跟了上去。
她走到了一個類似名著的小說區,看著上方一本,於是她踮起腳尖,拿起了那本羅密歐與茱麗葉,在她拿開的那一瞬間,中空的書櫃不在是佈滿了書叢,書彷彿得以喘息的隨意倒塌,讓縫隙鑽入,她一抬眼,就對上了他的眼眸。
那瞬間的凝睇,那剎那的交會,讓原本屬於平行的兩人再次心領神會,曖昧的心動串延在他們四周。只聽見,心跳不停的怦怦聲,穿梭在他倆之間,先撇開眼的,是谷琪那美麗深邃的眼瞳。
衛奕昂深吸了一口氣,一個不小心就這麼對上了她的眼,如此地措手不及。有那麼一瞬間,他掉進了她深邃的眼潭裡,探索她眼中的思維,也許就像一個深淵一樣,只要踏入,就再也無法逃離了。
於是在那剎那,他掉進了名為愛的圈套裡,而這個圈套,只有谷琪才能設下。
他慢慢的走回坐得地方,只有他一個人內心躁動算什麼,他好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樣的想法,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心怦怦跳地無法控制?
他想講一句話,卻艱難卡在喉間。
他煩躁的抓了抓頭,口中不自覺的道出一些話:
「她有沒有把我當朋友阿?明明就看到,還不打招呼?到底怎麼搭話……」
「我看到你了。」
一道女聲突然出現傳遞在他的耳朵裡,他嚇了一跳。
「妳……怎麼在這裡?」
「我才想問你,在這幹嘛?是你一直跟著我吧!這麼多位置不坐,幹嘛非要坐我對面?」
「我就要坐這裡,妳能怎麼樣?」
「隨便,反正不要吵到我就好。」
「妳明明已經看到我,還不和我打招呼,妳這個人怎麼……」
「反正,我不講你也會自己跑來,我何必浪費力氣做這件事?」
「妳居然說……和我講話是浪費力氣?」
她看了他一眼,揚起她好看的眉,嘴角輕微的扯動,露出了她極為美麗的笑靨。
看傻了眼的衛奕昂,居然因為她的笑,再次牽起他心中那份渴望和喜歡。他非常確定,大概真的是非她不可,所以不管臉皮有多麼厚,他都要緊緊的跟著她。
在他自我陶醉的時候,鐘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維,也阻止了他對她的幻想和期待。
在確認這份心意之後,他想盡很多方式靠近她,可能說她太沒有知覺,居然連他喜歡她這件事,都不清楚。她生病,他載她去看醫生;她被欺負,他出面制止;她受傷,他公主抱地帶她去保健室,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不僅僅只是友誼的成分而已,她總是感動地說聲謝謝,但是這聲謝謝,到底是友情,還是愛情?
大家都說他喜歡她,要追她,何不在一起?他也想,這世上沒有人比他了解谷琪的一切了。
直到那天,他寫好的信,準備拿去給她的時候,他看見了,總是追求她的籃球隊長。
「谷琪學妹,我們……下課可以一起去看個電影嗎?」
她突然轉過身,看見原來是之前和她同社團的學長,居然想要邀她看電影。
「約學妹還這麼唯唯諾諾!學妹,我們籃球隊長提出了邀約,妳答應不答應?」
「我……」在谷琪猶豫的時候,他卻出現了。
「她不想去。」衛奕昂替內向的谷琪,將她內心的心理話說出來。
「衛……」
「妳不是覺得困擾嗎?我替你說出來吧!她不想去,你們也不要一直騷擾她,她真的很不自在!」
「你是她的誰?憑什麼幫她做決定?以為你是誰阿,這麼囂張!」
當衛奕昂想接下去的時候,她開口說話了。
「他是我的朋友,不要為難他!」
衛奕昂這時候看向了她,她的眼中帶著一點冷冽,如同他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的樣子,高冷、聰明,不愛說話,卻美的像一個陶瓶似,只要輕輕一摔,彷彿就會瓦全。
男生都說她很難靠近,但是他不相信,還是靠近了她。
他花了一大把力氣完全的了解她,知道她喜歡看的小說、季節、顏色,討厭的電視、環境,所有一切都清楚不過,唯一不明白的,是她的感情,和對他的想法。
對喜歡她的感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逐漸擴大,他按耐不住對她的喜歡和躁動,他想和她一起,卻沒有勇氣。
於是他等,雖然知道她身邊總是一堆莫名來的追求者,但是他也無從畏懼,因為他知道,能夠真正地靠近她的,大概目前只有他!他想知道,她對於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是怎樣想的,他想瘋了!但是今天的局面,他卻明白了,原來,他只是她的朋友。
他看著她,淡淡地笑了,原來釋然是這樣的感覺,原來失戀,會這麼痛苦。他什麼也不說的,走進了教室,他看著手中即將拿出的告白信,看了一眼,便把它揉了起來,丟至桌椅下面。他想,這種事她會解決的,就算不是那個籃球隊長,也不會是他衛奕昂。
「就只是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別搞得像世界末日!」衛奕昂一邊安慰的自己,一邊裝作堅強地脫離情緒,此刻的他,真想拿了一杯酒灌醉自己,果然成人說的對,酒精麻痹最容易忘記情傷了,只可惜,他還未成年。
沒想到,在他情傷的這段時間,谷琪確實發現他改變了,卻也什麼都沒有說,要是她開口問,他或許可以賭了一把,他會繼續承載的希望,待在她的身邊,怎樣也不走,但是,在這個時候,楊珣卻出現了。
「為什麼要這麼憂愁?」一道女聲從他身後傳來,他轉過身看向了她。
「你很常在這裡,對著下面的樹盯著,那裡有什麼嗎?」
「我失戀了。」
「什麼?失戀了?所以你鬱鬱寡歡?因為這個原因?」
「嘖!講的好像妳很懂一樣,失戀很痛,妳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阿,但是這世上比戀愛還有更多的事,還值得難過,雖然這樣說太過於矯情,但是,能夠活著享受愛與愛之間的體驗,就是一種幸福了。」
衛奕昂看著眼前這位女孩,她有著咖啡色的直髮,可愛的笑眼,眼神散發出光明和透亮,她擁有這個年紀的青春可愛,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她經歷了好多故事般,認真地看待這世界。
她說:「當你覺得為了愛痛不欲生時,那就交給時間吧!時間會沖淡一切,直到有那麼一天,你會愛上下一個人,相信我,你還是有能力,愛著那個下一個等待你的人。」
因為她的幾句話,他有了一點安慰。他還沒問她是誰呢?
他就這麼喊住了她,開口問。
「妳,叫什麼名字?」
她轉過身,揚起了可愛的笑容,眼神對視著他。
「我叫楊珣。」
她出現在他的世界裡,替他的黑暗世界裡點起了一道曙光。
一個人,真的能同時喜歡兩個女生嗎?
他愛谷琪,卻同時被楊珣吸引。
他低頭趴下午睡,怎麼也睡不著,心裡被這些情緒給打岔,他煩躁的抓了抓頭,再次直立起背,他看向隔壁的谷琪。
她的睡顏,一直都是最能夠安撫自己的藥劑,彷彿一醒來看見她,他就能療癒,只要她不要走遠,待在他身邊就好!只要他不說,她不講,就沒有人願意把這層友誼的面紗戳破,他也可以繼續以朋友的名義,偷偷地喜歡著她,但是,他又想到了楊珣。
他覺得自己實在有夠膽小,怎麼可以把心,分給兩個女人!如果谷琪是寒雪,那麼楊珣就是暖陽,但愛情就像天氣一樣,不可能一陣冷又一陣暖,那是無法融合的。所以只能擇一,但是這個擇一,他不願意做,他放任這樣的感覺,留給未來的自己做決定,所以他按兵不動地望著她。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教室外面,他一眼就看見了楊珣站在外面,獨自一個人享受片刻的寧靜和悠閒。
他該打擾嗎?他站在她的身後直直的站著,楊珣哼著歌,一會兒拿起笑話小說,笑得合不攏嘴。因為午休,只能憋笑不能出聲的樣子,讓他好笑又無言。再一會兒,楊珣又直視著遠方的天氣,看著看著,她滑下了一滴淚,沉痛而悲憫。
樂觀開朗的她,居然流淚了,更神奇的是,她只留了右邊的眼淚。
一滴,兩滴,三滴,落在地上暈開。
「為什麼要哭?」他說話了,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在他眼裡,楊珣就是小公主,他捧在心上的小孩。他喜歡她的笑,能夠治癒自己,他不要她流淚,他只希望她的眼淚流乾後,就不要再難過了。
她轉過身,用淚流滿面的臉望向他。
「因為,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是時間不允許。」
她含著淚講出這句話,閉上她的雙眼,她開始不停地喘氣,彷彿在下一秒,她就會暈倒在這裡,她手腳無力的跌在地上,衛奕昂覺得情況不妙,立馬向前扶住了她,她在他懷裡再次擴大了她的啜泣聲。
楊珣的生命只有兩年,而這兩年,她一天又一天地算,她只能被命運擺弄,卻什麼都不能做。
他送她到了急診室,一問之下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退卻了一步,楊珣,遲早會離開的。
走回在路上他一直想著,是不是該勇敢一次,守在脆弱的楊珣身邊?他太迷茫了,只要投入愛,就會沒有辦法離去,他該怎麼辦?在回到學校的那一刻,他看到谷琪站在外面,不知道在幹嘛,他想向前和她說說話,卻看到了一個人,讓他止住步伐。
「這是妳要的參考書,有打八折,不過因為是妳,所以我直接和妳收五折的錢。」
「謝謝你,子揚,還特意把書帶來給我。」她揚起她美麗的笑臉,望向那位從外校過來的男生。
「沒事,就騎個腳踏車就到了,不礙事!不過你們學校,可以在這個時間讓妳四處走嗎?」
「你是我哥哥,本來就可以以親人的身份送東西阿!」
「嘖!就妳鬼點子最多。」
她害羞地低頭笑了笑,握住了男子的手臂,撒了撒嬌。
衛奕昂沒看過這樣子的她,沒想到,原來她早就有喜歡的人,難怪對他的感情從來不回應,他不想看見他們兩個恩愛的場面,他獨自往反方向離去,這時候谷琪叫了他。
「衛奕昂,午睡翹課,等等和老師說。」她雙手抱胸,一副抓到他的樣子,開個玩笑,欺負一下他。
「說吧!反正妳又沒差,我到哪,跟妳有什麼關係嗎?」他發了脾氣,口氣差地對谷琪講話。
「這位學生,你現在是在和誰說話呢?」剛剛那位男子聽不貫衛奕昂的挑釁語氣,他抓住了衛奕昂,要他和谷琪道歉。
「好了,子揚,他可能心情不好,別抓著他了。」
「琪琪,他居然這樣對妳說話,妳還這樣體諒他?」
「我了解衛奕昂,他不是這樣子的人,他只是心情不好……」
「妳真的了解我嗎?還是妳覺得我應該對妳好言好氣?」
「欸,你……」
「反正說那麼多,妳就是打定了我永遠對你好,所以才敢一直這樣吧!」
才敢一直對他給予的愛,不聞不問。
他舉起他嶙峋的手指,甩了魏子揚的手,不屑地往前邁去。
看來時間已經給了他選擇的機會,讓他看清所有的一切。
是該這樣了,既然她都有很好的歸宿了,那他就應該給予最深切的祝福,祝福她和那個男人,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決定他的心,將只裝載楊珣一個人,沒有什麼將就,也沒有什麼抉擇。
他內心決定一切之後,放鬆地趴在他的桌上,著實地睡著了。
谷琪真不明白他最近到底在幹嘛。
像是剛剛莫名奇妙地發脾氣,然後最近又忽冷忽熱,她到底得罪他了什麼?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決定過幾天之後再來問他,順便解釋一下魏子揚和自己的關係,省的他誤會東誤會西,那可就麻煩了。
過了幾天,她看見他一個人在樹邊待著,本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是她看見了,那個女孩和他親密的聊天,一起離開的背影。
這一幕,刺痛了她的內心,也發現她對衛奕昂的感情,原來這麼深刻。
她透過了她的朋友找到了那個女孩,名叫楊珣。
據說因為她身體虛弱,所以總是來回的往醫院跑,甚至去年因為這樣而休學了半年,她看著楊珣照片裡的笑臉,溫柔清秀,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起,特別的有魅力,任何人看了都會被她善良的氣息,一沁而入於心裡。
他們交往一直都非常好,也沒有任何的阻礙、輿論,彷彿他們兩個在一起本該是理所當然,谷琪也是默默看著他們的一切,即便有的時候心痛難耐,她還是忍住了,只要手抓緊自己的裙子,用力的閉起雙眼,什麼都不要看,什麼都不要聽,就不會有難過的情緒了。
距離楊珣出事的那天,大概過了一年之後。
醫院打電話來,說楊珣想見她一面。
谷琪很訝異,她和楊珣共同好友也只有衛奕昂,她為何突然想要見她?
谷琪走到了她病床前,她安靜的看著睡夢中無害的楊珣,沉思而無動靜。
楊珣張開了雙眼,瞇起了笑眼看向谷琪,用虛弱的語調和她說話。
「妳來了。」她抬起她虛弱的手,想拉住谷琪。
谷琪不自覺的自己向前抓住,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突然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她沒發現的是她緩和語氣,沒有嫉妒,也沒有羨慕的嘲諷,是真心誠意的,想聽楊珣講什麼。
「我知道妳喜歡他。」
「我不會介入你們的。」
「不要緊張,我知道我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恐怕,陪伴他的日子可能越來越少了。」她眼神迷離的望向谷琪,那種哀戚卻無奈的感受,全部呈現在楊珣此刻的表情上,她依舊笑著。
彷彿她一直都這麼笑著,沒有痛苦,沒有難過。
「我希望我離開的時候,妳能夠陪在他的身邊,他很孤獨的,雖然很幽默和開朗,但是他比誰都還脆弱,除了妳,我想不到他還有什麼重要的人了。」
谷琪搖了搖頭,將內心的話坦露給楊珣,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妳,但是……我真的覺得這個念頭有夠糟,我怎麼可以這樣想……」
楊珣輕笑地安慰谷琪,便溫柔的說道:
「每個人都想成為誰的誰,卻都忘了其實自己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段話,讓谷琪回想到,衛奕昂似乎說過這樣的話。
談著談著就這麼過了一個下午,最後,楊珣說她希望她離去的時候不要告訴他,她會和衛奕昂說去美國治療,給他心理安慰,她不想要這個模樣,讓衛奕昂看見。
楊珣再次深深的流下淚,右邊的眼淚如水流般的無聲哭泣,就這麼沾濕了枕頭。
看著她的谷琪,也因為她的眼淚,不自覺地被她情緒所影響,緩緩的,只流下了一滴,左邊的一滴淚,一條明顯的淚痕,顯著在谷琪精緻的外表上。
過了幾個月,她收到了美國醫院的消息。
楊珣她離開了,沒有什麼親人的她,只留下了唯一台灣的朋友的聯絡方式,就是谷琪的電話號碼。
谷琪看到醫院過來的通知,她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該說什麼。
覺得自己有夠醜陋,就是谷琪現在唯一的想法。
楊珣走了,等於是衛奕昂身邊的位置,只剩下她了。
明明這種想法真是非常可恥,但她居然帶著一點小慶幸。
愛情是自私的,愛一個人伴隨著嫉妒,也會迷失自我,還有羨慕和盲目。
她抬起了頭,看著她自己的臉龐。
她不希望,衛奕昂聽到之後痛不欲生,她該怎麼辦?如果她變成楊珣,是不是衛奕昂就能夠把對楊珣的愛放在她身上?
她撫摸著自己這張美麗漂亮的臉。
她知道自己很美,所以從來她對愛情也不特別有所求,因為她的人生只有被愛的份,她不懂什麼是付出,什麼是擁有,什麼是愛。
直到衛奕昂出現,她稍微的開始知道,動心的感覺。
她也沒想過成為情侶的可能,楊珣的出現,點醒了夢中人的她。
她終於明白,媽媽店裡的客人,總是要媽媽幫忙用易容成為別人。
因為自己用盡所有一切得到的,從來都比不上對方輕輕一下的萬分之一。
所以才珍貴,所以才遙遠。
這時候她的電話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看著手機上的來電名稱,居然是衛奕昂。
她該不該接?難道他感應到楊珣已經離開的事實嗎?
她微微的拾起手機,按下接聽鍵,顫抖的講了第一句話。
「喂?」
「妳是衛奕昂的朋友嗎?」
「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他喝醉了,倒在路邊,因為聯絡不到他的爸媽,然後聯絡欄上的第一個就是這個號碼,請問方便來接送他嗎?」
「請問在哪裡?告訴我地址我,等等馬上到。」
那個人告訴了谷琪地址,因為她沒辦法一個人扛起衛奕昂,於是她請了魏子揚幫幫她。
魏子揚邊碎碎念的,邊把衛奕昂搬上他們的住屋處,還對谷琪的善良感到非常不諒解。
「他也該麻煩的是他女朋友吧!他都這麼傷了妳的心了,還這麼幫他。」
「哥,別說了。」
「我就是要說,他到底哪裡好,讓你這樣傷心欲絕?都已經有女友了,還留著妳的電話號碼,想要兩邊都要,有誰的女友可以忍受什麼好朋友。」
「好了,別再說了。」
「妳越這樣,我越是要說,妳這樣只會越陷越深,到時候……」
「我說,叫你別說了,哥!」
她憤怒的大吼,此刻她的情緒,是沒有辦法控制的,向來不會生氣的她,居然為了衛奕昂,發飆了。
魏子揚沒有看過這樣的她,如此失控,沒有理智,還全身是刺的想要攻擊。
「抱歉,我只是想說,我和他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將來也什麼都不會有。」
沉默的氣息環繞在他倆之間,誰也不說話,他們都心知肚明的明白,這場架是為了誰。
因為衛奕昂,還有深愛衛奕昂的谷琪。
魏子揚認為一切都是不值得的,他不值得谷琪這麼愛他。
直到最後先開口說話的,是魏子揚
「妳好好冷靜,等等再和我說話吧!」
魏子揚把衛奕昂放在沙發上,便逕自地走出屋子。
現在的谷琪是講不聽的,深陷在愛情之中的人,是看不見漩渦的。
谷琪深情的看著酒醉中的衛奕昂,她撫著他略帶倔強的臉龐,在安靜的時光裡輕輕地碰著。
在醉夢中覺得痛苦的衛奕昂,皺起他叢黑的眉,開口呢喃了一些話。谷琪因為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於是她傾下她的身軀,耳朵往衛奕昂的附近傾聽。
「不要走……」他用力抓住谷琪本來撫摸的手,像是終於在夢裡找到楊珣一樣,怎麼都不放開。他含淚的再次訴說一樣的話,而這些話,冷凍了谷琪的心,也催滅了她唯一燃起的希望。
「是不是只要不是楊珣,你誰都不要?」
他半醉半夢地睜開又瞇起了眼,看了眼前的人,笑了一笑,他揚起了他好看的嘴角,笑容愉悅的看向眼前的人。
他說著說著便倒了下去,在睡眠中的他不停的微笑,幸福的樣子太讓谷琪鼻酸。
「楊珣會回來的,只要你想,她都會在你身邊。」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對不起衛奕昂了,也對楊珣感到抱歉,明天,她就會是一個全新的楊珣,目的只有一個,守在衛奕昂的身邊,用楊珣的身份愛他。
沒辦法,因為衛奕昂是她唯一的眷戀。
到了隔天早上,衛奕昂甦醒了。
酒醉的他,早已忘記昨天怎麼回到這裡,一早就覺得頭痛,果然喝酒會出事。
「這是哪裡,我現在在哪?」他隨意閒逛眼前租屋處,它很乾淨,如同這屋子主人一樣清冷淡雅,白色加米色的裝潢,地板木頭的設計,沙發顏色和裡頭的家具襯托出了主人閒逸的氣質。
讓他想起了她,像曼陀羅一樣高冷的她。
「怎麼連在這裡也能想到她?」他搖了搖頭,嘆氣地想和屋子主人打聲招呼。
「不好意思……」他感到抱歉地四處張望,準備和房子的主人說聲謝謝。
「怎麼了嗎?」
一聽到主人的聲音,他立馬轉過身,先鞠恭的向主人說聲謝謝,立即準備抬頭看看主人的樣貌是誰。
當他一抬頭看,他確實驚訝了。
他知道,楊珣不可能現在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有人能和她長的一模一樣?
於是他內心拾起戒備,溫文和藹地打算跟著對方的步調走,想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妳……妳身體好些了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他朝她靠近,雙手扶持她的肩,假裝開心地,終於再見到她的神情。
她的聲音,讓衛奕昂想起了一個人。
因為太過於熟悉,都快習慣沒有她的每一天。
她說過的話,彷彿有種魔力,讓他一字一句刻印在他的心裡,永生難忘。
關於她的喜好,關於易容術這件事。
「嗯,我回來了,你最近過的好嗎?」
他擁住了她,眼神複雜,就這樣開口講了些,瞬間讓谷琪都感到溫存的話。
「沒有妳,什麼都不好。」
「不會的,不會離開你的。」她輕輕的擁住他,彷彿得來不易一樣,格外的珍惜。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如今卻得用另外一個人的樣子,實現了她想要做的事。
她正擁著衛奕昂!過去連奢求都很困難的事,只有楊珣才能輕鬆做到。果然,這個決定,她不會後悔的,縱然哪天衛奕昂發現,她會用她未來一切贖罪,也會換到這不屬於自己,悄悄偷來的幸福。
衛奕昂半瞇眼的盯著她。
她是楊珣,卻也不是楊珣。
他知道她是假的,但是到底為什麼,他不想拆穿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猜想,有可能是谷琪。
其實他也是可悲的,可悲的希望,偽裝成楊珣的她,是他一直曾經渴望想要,卻從不在自己身邊的,那個,獨一無二的她。
如果是她,那麼他會卑劣一次。
知道她是假的楊珣,卻能夠偷偷的在短暫的愛情中,愛過她一次。
但他更害怕的是,如果她只是因為怕他難過,所以只好偽裝,那麼不就表示,其實她從來也沒有愛過他?還是,其實她也愛他,只是她從來不說?
不管答案是什麼,只要確定是谷琪用易容術偽裝,他都會撐到那天,那天終於老天看不下,也拆穿所有一切的那一天。
他對不起楊珣,他內心慚愧地道歉。
谷琪用著楊珣的身份,回到了學校上課,她意外的發現,其實楊珣的朋友並不是很多,也沒有特別比較要好的,也許是因為她身體關係,醫院經常來回的跑,在學校的時間不長,建立的感情自然就會少。
反觀谷琪自己,她的姐妹自從知道她要去國外留學個一年,不捨的還想幫她辦個派對再送她離開,只可惜,她不能說她是因為要用易容術偽裝成楊珣,她必須持續的欺騙,這場戲才能足夠的寫下完美的句點。
大概這就是大家沒有覺得差別的原因,誰也不知道真正的楊珣已經離開,大家依然過著稀鬆平常的生活,上學了、放學了,日復一日。
而她和衛奕昂看似甜蜜,卻也不甜蜜。
直到有一天她用著楊珣的身份,和衛奕昂來個特別的約會。
他說要帶她去一個很神秘的地方,所以希望谷琪在火車站等他。
因為公車延遲的緣故,衛奕昂在遠遠的一方,就已經看到了她的身影。
沒想到他們也有成為情侶的時候,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幸福滿溢,卻也膽戰心驚。
他的默許換了她無窮的信念,他們各自擁有者不能揭穿的秘密,彼此的欺騙對。
於是他走向前面對著她,微笑的說了說話。
「妳到了,那我們走吧。」衛奕昂走在谷琪的前面,他們兩個之間沒有任何的談話,彷彿他們就是陌生人一般,各自走各自,彼此內心若有所思。
在火車上衛奕昂轉向火車的窗外,一邊欣賞著風景,一邊想著自己的事情。
谷琪心驚膽戰的看向左邊的那個男人。
他不應該是如此沉默的,難道他已經發現了?不可能,她為了成為楊珣,她調查了楊珣所一切的喜好,包刮吃的,顏色,興趣,她模仿的幾乎就是另外一個複製人楊珣一樣,他不可能發現的。
讓谷琪感到很神奇的是,原來楊珣和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反面的代表。
楊珣喜歡春天,她喜歡秋天。
楊珣喜歡貝多分,她喜歡莫札特。
楊珣喜歡粉色,而她卻喜歡藍色。
楊珣喜歡晴天,她更喜歡雨天。
唯一一樣的,是她們兩個都喜歡一樣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卻只能屬於她們之間其中一個人。
到了站,衛奕昂提醒了她準備下車,這個時候已經逐漸到了傍晚,他們搭著公車,來到了陽明山的山頭,觀賞黑夜襲入山中的美景。
他看著美麗的夜景,說著他的故事。
「媽媽以前很常帶著我,來到這裡看夜景。她說,每到夏季的時候,寧靜的夜晚,偶爾會瀰漫著帶著燈籠的螢火蟲,只要抓住一百隻,像它許個願,再放出去,這樣願望就會成真。」
他對她溫柔笑了笑,手裡握住了一隻發亮的螢火蟲,然後慢慢放開。
他低沉好聽的笑聲,如餘音繞樑般穿梭在森林裡,讓著靜謐的夜空不在寂寥,溫暖了如寒雪的谷琪,也襯托了夏夜的靜。
谷琪熱淚盈眶看了眼他那菱角分明的側顏,眼裡有著說不清的苦澀,
她或許快憋不住了,可能就在今晚,她也許會和衛奕昂說出所有的事實,
因為此刻的他彷彿深陷在幸福的圍繞中,是她谷琪替他建造的幸福城堡,如果城堡倒塌了,那麼他們所有人都會痛苦不堪。
「那麼後來呢?」她收起情緒,問了衛奕昂的身世之謎。
「後來她和別人一起離開了,只留下我爸和我,在那空蕩的屋子裡。我曾經想過很多原因,可能是我不太乖,可能是我總是惹她生氣,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的離開,連說再見的機會也不給。」
她凝視著,他說的很輕柔,彷彿這是一件過去的事,已經被時間沖淡。
「長大後才知道,原來她其實從來就不曾愛過我爸,想當然,也不會愛著有著他們兩個結晶的我。」
「為什麼?」
「因為她愛的是其他人。為了我外公他們的需要,她只能別無選擇。她說她嘗試過了,不能在利用我爸對她的感情,所以她必須誠實,這樣他們兩個才能夠真正解脫。」
「於是她外遇了,一切都走向了分離的路,她有她絕對的理由和信念,除了離婚已經沒有了任何可能。而現在的我也想不起她的樣子了,我依然原諒了她。我只能希望,未來的我不會像那時候的她一樣,傷害一個人的感情。」
谷琪沉默地聽著他的話。
「長大後才知道,要是愛情如果能夠控制,那麼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多悲歡離合了。」
他看著她,淡淡地笑了起來。
她看著他,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水,一滴一滴的滑落,那抹痕,徹底了碎盡了谷琪的心,也扎疼了衛奕昂的情。
「谷琪,我們都不要再騙著對方了,好嗎?」
他溫柔的替她擦去臉上獨有的左邊淚痕,輕輕地擁住脆弱的她。
「你怎麼知道……」
「她早就走了,不可能會回來了。雖然妳複製了楊珣,但是我知道,楊珣不可能會只留左邊的眼淚。」
「妳和楊珣不一樣,妳只從左邊開始流,而她是右邊。你們是不一樣的個體,就算用易容術,也會不一樣的。」
一直沒被拆穿的原因,那只是因為衛奕昂私心,想要把谷琪成為自己所有的,所以他依然選擇不講,不管,不拆穿,這樣他們就可以一直假裝的愛下去。
縱然理智說服自己早該愛楊珣,但是心還是不受控制的愛上,身邊的谷琪,他知道這樣的感受,所以從來不怪他的母親,因為他也和她的母親一樣,用謊言來維護他的愛情。
他是喜歡楊珣的,但也愛著谷琪。
他不是他母親,能夠為了愛奮不顧身,他知道楊珣死了,當下確實像被抽空一樣,失去她,等於失去了心的一半。
他還有谷琪,但是道德束縛了他,也囚禁了他們的愛情。
錯過是不可能再重來的,如同現在的他們,連相愛都是不可能,即便或許谷琪對他也是真心誠意。
他們沒有一個人想要拆穿中間的面紗,那就由他來吧,來結束他們三個人的感情,讓彼此解脫愛情的囹圄。
他放開了她,和她說。
「做自己吧,谷琪,我們都該成長,都該學會分離。」
谷琪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雙手摀住她臉,哽嚥的啜泣,好久一段時間,她沒有這麼放聲大哭,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她的夢終於醒了。
那天過後,衛奕昂在短短的一個月內轉學,大家也知道楊珣離開的事實,谷琪依然用著她留學回來的名號,遮掩那時候發生的所有事。
所有的一切都回歸了原本的面貌,谷琪依然是谷琪,只是她終於是真正的谷琪,不在是扮裝成楊珣的谷琪。
谷琪回憶著高中時代的自己,原來曾經這麼無理智過,如此為愛盲目,還徹底的丟棄自我。
她看著眼前這位客人,她只能嘆息。
她為客人畫下最後的眼妝和腮紅,讓她成為她手機照片裡的女人,她看了看照片的,雖然已經有九分像,卻不知道還有哪裡還需要精修,於是,她請客人再給她一張,其他的照片。
客人滑著滑著,滑到了一張她和自己兒子的照片。
谷琪略看了一眼,氣質的說了聲「真可愛」
客人淒然的微笑,她說她好久沒有看到他了。
「我兒子在他十歲那年就被我拋棄了,我想他應該很恨我吧,恨我,把他丟給他爸爸,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越看越覺得熟悉,照片裡的男孩,確實和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如果現在他還在我身邊,大概就和妳一樣年紀了吧!」
谷琪瞬間明白了,她是衛奕昂口中的那個母親,拋下他的那位,為愛而行的媽媽。
「妳真該去看看他,也許,他從來都不曾恨過妳,只希望妳可以在他身邊陪伴,就足夠了。」
谷琪畫下最後的所有妝,溫柔的對著眼前的婦人說。
「也許成為一天的別人之後,就能夠明白自己的獨一無二。」
「希望您能夠因為易容術看清所有的真相,往未來前進,並且珍惜自己眼前所擁有的。」
她再次微笑,在年少輕狂的時候學會愛人,學會有溫度的交際,現在的她彷彿是一朵綻放卻美麗的花靨,動人且溫暖。
「謝謝妳,美麗的化妝師。」婦人感動的道謝她,雙手握住她的手,點頭的示意感謝。
「不會,希望您幸福。」
因為想起他,谷琪撥個時間,來到了這所有著他們回憶的豐臨高中。
她走著走著,這十多來年,她一步一腳印去探索世界,在這期間,她遇見了許多不一樣的人,她依然是一名易容師,也是位化妝師,替不自信的人解憂,增添他們的信心,給予他們支持。她已經是一位溫暖的人,美麗的蛻變、善良,將愛散播給需要幫助的人。
谷琪摸著他們倆曾坐過的位置,老舊的桌椅不再是新穎的平面,有了許多凹凸不平的痕跡,如同他們一樣,時間一直都在流逝,他們也都在改變。
她歪頭都趴下,細細想著關於以前學生時代,有痛苦,也有歡樂。
莫名的她抬頭一瞥,突然看見小小的紙條卡在他們櫃子的隙縫裡。因為沉寂多年的關係,灰塵已滿佈在紙條上,過去因為被人揉皺的關係,它顯的不是很起眼。
谷琪將那張灰黃的紙條攤開來細讀。
這是他的筆跡,她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他想了很久的告白信,老天卻不給機會的送出,還讓這封信,錯過了他們曾經美好的悸動。
她的唯諾造成他的退卻,他們終究錯過,但楊珣給了他們一個偷偷相愛的短暫光陰,刻苦且銘心,已烙印在谷琪的記憶和她那成熟的心。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易容術,有的是相愛的心,用膽怯的方式,讓靈魂相愛一次。
這次,她流下了令人心疼的左邊淚水,如此明顯的一條,就在谷琪美麗的臉龐上。左邊眼淚的痕終於不是破解易容術的方法,而是因為感應純粹的愛而流。
她再次望向窗外,也許有天他會來找她,到時候她會勇敢的笑著,站在她常凝視的那棵樹下。到那次,他等的也許是她,她便能再次揚起嘴角,與他相視而笑。
「奕昂,珍重再見。」她說了道別,離開了學校,她再次面向陽光,釋然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