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歌劇院內部不太平靜。
就算經理沒有明言,但經理辦公室傳來怒吼、尖叫聲、物品碎裂聲無一不昭示著不妙。
「聽說了嗎?這部劇的女配角被換掉。」
「啊?不是卡洛塔嗎?」
「她前陣子還為了不是女主角鬧了好大一場。」
「現在更精彩——那個角色,換成吉爾蒙公爵的情婦。」
「什麼?!那位交際花——麗迪亞·高蒂耶?」
「沒錯。」
「再兩週就要上演,來不及吧?」
「天知道。聽說……她還會住進來,一起排練。」
「住進來?!」
「嗯。住進來。」
氣氛沉默了一下,像寒意悄悄擴散。
「有好戲看了。」
麗迪亞·高蒂耶小姐——果然沒有讓大家失望。
一個晴朗明媚的下午,照理應該在布洛涅森林散步的麗迪亞·高蒂耶,帶著三輛馬車的家具和用品,出現在劇院門口。
是的,三輛。
看看那精美的喀什米爾千花掛毯、黃銅鏤空香爐、安納托利亞厚地毯、鑲嵌珍珠母矮几、雕花落地鏡、裝滿絲綢服飾銀飾腰帶的雕花沉木箱、還有——一面玫瑰木嵌銅花紋四扇屏風。
隨行的還有管家、家庭教師、男女僕。
她居然連家庭教師都搬來了。
路易·杜布瓦,最苦命的劇院經理,目瞪口呆。
這女人是來殖民——還是來政變的?
可以肯定,她絕對帶來好戲。光是高蒂耶小姐安置住處的陣仗,便已足夠精彩。
「這間的採光最好,就這間吧。」她隨手一指下了定論,全然忽略那是女高音卡洛塔獨佔五年的豪華套房。
她忠心的管家奧古斯特,使命必達:「為了小姐能全心投入於此劇,需要保證她身心休憩的放鬆。公爵希望劇院能保證小姐在這段時間——一、切、順、心。」
隨即管家掏出一張公爵的支票,優雅雙手遞給經理路易。
「小心,卡洛塔小姐漂亮的禮服,亮片別碰掉了。」麗迪亞小姐輕聲叮嚀僕從。
「務必仔細,有任何損傷,唯你們是問。」
所有人都會退讓,只有卡洛塔尖叫。
劇院幽靈看到一切。
他冷笑,「可笑。」
「巴黎依然毫無長進。」
「追捧這種拼湊東方,偽裝自己的俗物。」
幽靈從窺孔角度,只能看到一個醒目的背影。
是的,憑心而論,麗迪亞·高蒂耶,連背影都流露出成熟美豔風情。
她身上最著名的傳聞,就是謎樣的身世。
巴黎人總說,她一定有東方血統。
不然怎麼可能有一頭如此柔亮、烏黑、豐厚的長髮?就算她總是挽起髮髻,也令人心醉神迷。
曾經有人失禮地追根究柢。
高蒂耶小姐眼尾上挑的大眼睛,瀰漫霧氣,「逃離故土時,我實在太過幼小,全然無甚印象。唯賴忠僕相救,方得以殘喘至今,您便將麗迪亞當成一個飄零之人吧!」語畢,她輕輕偏頭垂眼,移開視線。
這是……流落巴黎的東方公主吧?
她的大眼睛,眼尾上挑,小翹鼻,豐滿唇型,全身上下帶著混血風味,身形嬌小但豐滿。
這不是纖柔高級的樣貌,而是過於濃郁,像一顆熟得過頭的果實——一旦落入視線,便濃香汁液迸發,無人能忽略——甚至還帶有異國風情。
但幽靈在波斯長時間待過。
他知道真正的東方——那是塵沙、烈日、頭巾覆遮面容、承載生活的眼神。是語言、衣著、禮儀、習俗、信仰、文化構築而成的世界。
絕對不是這種明顯包裝雕琢的贗品。
她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