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裡只遇過兩次白粉蝶。
兩次都在夜裡。
兩次都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第一次是 2002 年。
母親守靈後的嘉義房間安靜得像被掏空,只剩下悲傷在空氣裡緩慢沉降。就在那樣的夜裡,一隻白粉蝶停在不該出現的地方。牠沒有拍翅,也沒有尋找出口,只是靜靜地待著,像是陪我一起守著那份失去。
我沒有碰牠,也沒有驚動牠。
只是看著,看著,直到悲傷把我拉進睡眠。
醒來時,粉蝶已經不在了,像從未來過。
第二次是 2018 年。
那一年,官司、離婚、生活的裂縫同時張開,我幾乎快被自己的世界吞沒。晚餐後,我走進三樓的廚房,卻在牆上看見一隻白粉蝶。那裡有紗窗、有高度,理性告訴我牠不可能出現在那裡,但牠就那樣安靜地停著,像是從另一個時空走來的影子。
我沒有靠近,只是拿起手機記下來。
因為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媽媽。
兩次,我都在撐。
兩次,我都沒有力氣再失去什麼。
而那兩隻白粉蝶,都選擇在我不注意的時候離開。
牠們像是只負責「來」,不負責「走」。
像是生命在最黑暗的夜裡,替我點亮的一盞小小的光。
我不需要為牠們找理由,也不需要解釋牠們的出現。
有些陪伴不是說出來的,是在最需要的時候,悄悄地落在你面前。
今天剛好是母親的國曆生日。
她從來沒有過過國曆生日,但身分證上的那個日期,我一直記著。
或許是巧合,或許不是。
但我知道,那兩個夜晚,我並不是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