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阿福。
2016 年的時候,我 29 歲,差一點 30。
在台灣,我的身分是電腦工程師。
每天面對電腦、寫程式、解問題,生活算是穩定,也算是安全。
只是有時候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 我好像已經可以想像十年後的自己長什麼樣子了。
那個畫面沒有不好。
只是有點安靜。(笑)
於是我做了一個在當時看起來不太理性的決定。
我辭掉工作,申請了澳洲打工度假簽證。 告訴自己,至少不要讓青春只剩下會議室跟螢幕亮光。
飛機降落在凱恩斯的那一天,天氣很熱。
陽光亮得有點不真實,整個城市看起來像是在放假。
我拖著行李站在機場出口,心裡其實有點興奮。
也有一點緊張。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現在開始,沒有什麼回頭選項了。
我打開手機,看著第一天訂好的背包客棧地址。
網路上的照片很輕鬆,有熱帶植物,也有很多笑得很開心的人。 旅館的標誌是一隻壁虎,看起來很有澳洲感。
然後我就出發了。
一開始,我沒有發現自己迷路。
Google Map 還在轉,我就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
只是走著走著,路越來越不像我想像中的樣子。 人變少了,方向感也慢慢消失。
我停下來,看著手機。
第一次開始懷疑這件事。
也許我真的高估了自己。
我決定問路。
理論上,我的英文閱讀能力還可以。
實際上,我的英文口語,一直都很勉強。
我找了一位外國人問路。
他人很好,講得很認真,語速也很自然, 一邊說,還一邊幫我比方向。
問題是,他一開口,我幾乎什麼都沒聽懂。
我只抓到幾個單字。
station。 left。 還有一些來不及消化的句子。
於是我做了一個現在回頭看有點危險的選擇。
我開始點頭。
他說一句,我點一下。
他再補一句,我再點一下。 嘴裡還不忘配合發出 yep。
yep。
yep yep。
他看起來越來越放心。
而我其實只是希望這段對話可以早點結束。(笑)
最後,我們放棄了語言。
開始比手畫腳。
我指著手機裡的地圖。
他指前方,又指轉彎。 我點頭的速度,比我理解的速度還快。
整個過程裡,我唯一確定的一件事是。
火車站。
天氣很熱,行李很重。
我的狀態也開始有點狼狽。
就在我開始認真思考,
今晚是不是要睡在某個奇怪地方的時候, 我終於看到火車站。
然後,在火車站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
我看到了那間背包客棧。
它不太顯眼,
低調到如果不是刻意找,很容易就會錯過。 門口真的有一隻壁虎的標誌。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下。
突然覺得,至少我終於到了。
Check in 的時候,櫃檯的人很親切。
我卻只記得自己滿身汗,英文零碎,腦袋有點空。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我剛剛是不是辭掉了一份好好的工作, 飛了半個地球, 只為了找一間旅館找了一個下午。
那天晚上,我躺在背包客棧的床上。
聽著來自不同國家的打呼聲。 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
我真的離開原本的人生了。
就在我準備關燈的時候,
樓下公共空間傳來一點說話聲。
我走到欄杆邊,看了一眼。
燈光下面,坐著一個女生。
黑長直的頭髮,戴著一副看起來很乖的眼鏡。 臉很乾淨,氣質跟這間背包客棧有點不搭。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東西,很專心。
像是本來就屬於這個地方, 又好像隨時會離開。
我站在樓上看了一會兒。
沒有下去,也沒有打招呼。
只是那天,
我們都還沒開口。
直到後來,
我才知道,有些故事其實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