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只有通風口傳來微弱的嘶鳴聲。
王櫓杰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穆祉丞的球鞋，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緣，後退是萬丈深淵，前進是粉身碎骨。好不容易才靠近了些，自己又要被推開了嗎？
穆祉丞最看不得王櫓杰那副小心翼翼，彷彿隨時會碎掉的模樣，這讓他心裡有股莫名的煩燥。
「喜歡我又怎麼了，你別委屈巴巴的，搞得好像我這當哥哥的在欺負你一樣，抬頭挺胸！你平時那股子高冷勁兒呢？」
「你……想聽我說什麼？」王櫓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破碎的沙啞。
這三年，自己守著這份暗戀，守得如履薄冰，天真以為只要不戳破，自己就還能安靜待在穆祉丞的身邊。
現在卻要逼自己攤開底牌，然後眼看他為了不讓自己尷尬，開始對自己客氣又疏遠，甚至最後可能雙人舞台都被體面地取消掉？
或是乾脆否認到底，然後繼續戴著這副好學弟的面具，看著他毫無防備地對自己好，卻要在每天夜深人靜時，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別陷得太深……
穆祉丞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自己到底想聽到什麼樣的答覆？
他那顆直男腦袋裡原本預演了無數種開場白，卻唯獨沒想到王櫓杰的喜歡，竟然沉重到這種地步。
原本的煩躁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軟與悸動。
他不敢再看王櫓杰那雙通紅的眼睛，生怕再多看一秒，自己那顆原本堅硬的直男心臟就會當場徹底軟化。
「行了行了，不聊這個了！」穆祉丞猛地轉身，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似的，快步走到練習室的音響旁邊，手指慌亂地在螢幕上胡亂滑動，「那什麼……既然說不清楚，就……就先別說了！我們是來練舞的，專心練舞比較重要！」
王櫓杰站在原地，看著穆祉丞努力撐起哥哥架子的背影，原本落到谷底的心，卻因為對方的慣性的心軟溫柔，浮起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太好了，他並沒有推開自己，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穆祉丞的手指在音響螢幕上慌亂地劃著，音樂聲忽大忽小，一如他現在亂成一團的心跳。
他不敢回頭，彷彿只要不看王櫓杰，自己才有辦法冷靜下來。
「哥哥……」王櫓杰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練習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之前運動會……不心動挑戰的時候，和你十指緊扣時，我的手其實一直微微在發顫，其實你當下就發現了吧？」
穆祉丞滑動螢幕的手猛地僵住。
「所以你才心軟了，對吧？你發現我在緊張，發現我快要撐不下去了，所以安慰我，讓我別太緊繃。」王櫓杰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在那面巨大的鏡子裡與穆祉丞交匯，「你一直都沒改變，就是這樣好的人。對誰都溫柔，對誰都想拉一把。」
就跟三年前新年音樂會的舞台上，挺身而出摟住尷尬無措的自己。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穆祉丞終於開口了，嗓音帶著些微的乾澀，像是在掩飾內心被強行喚醒的悸動。
就算自己再遲鈍也能感受到兩人間的曖昧，但自己從未喜歡過男人，甚至不確定能不能接受男人？
身邊不乏長得好看的朋友及隊友，偏偏就他最特別，深情眼神猶如漩渦般，總會不自主的淪陷，太匪夷所思了……
王櫓杰往前跨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磁性：「你也不需要有任何改變，等我夠強大到能站在你身邊，換我來保護你。」
他抬起眼，目光在鏡中與穆祉丞注視，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我會讓你眼裡，也只有我。」
穆祉丞感覺腦袋熱燙‘’轟‘’的一聲。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後輩仰慕，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最赤裸也最危險的宣告。
「王櫓杰，你……你瘋了吧你？小孩子在亂說什麼鬼？！」穆祉丞猛地轉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語氣兇狠卻掩蓋不了底下的虛張聲勢。
「可是哥哥是不是忘了？你才大我兩歲，也意味著我只比你晚出生了七百多天而已。」王櫓杰凝望向他，堅定又認真。
穆祉丞剛張開嘴，準備反駁，練習室那扇沈重的大門突然被一群人從外面推開。
「快快快！趁老師還沒來，趕緊把那幾根冰棒解決了！」
黃朔咋咋呼呼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練習室裡那股黏稠到快要滴水的曖昧。
緊接著，張子默和幾個隊友也拎著便利商店的塑料袋湧了進來。
王櫓杰幾乎是在門縫透光的那一秒，就以一種驚人的反應力順勢往後退了半步，低頭拉了拉護膝，動作自然得沒有任何瑕疵。
「嗯？你們倆怎麼站在這兒發呆？音樂壞了？」黃朔咬著冰棒湊過來，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沒……沒壞，我正調音量呢！」穆祉丞像是終於被放回水的魚，猛地大喘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欲蓋彌彰地在螢幕上胡亂點了幾下，臉上的紅潮還沒褪盡，看起來倒像是被音響的低音炮震紅了臉。
「恩仔，你臉怎麼這麼紅？空調壞了？」張峻豪一邊撕開包裝紙，一邊淡定地補了一刀，「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你們倆站得挺近的，是在講什麼祕密嗎？」
穆祉丞剛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差點沒噴出來：「秘密個頭！吃你的冰去！」
「吵吵吵，還吃？！快來練舞！！！」編舞老師也到場了，面對這群青春少年是又愛又恨。
練習室的燈光重新聚焦，大合練開始了。
音樂聲再次響起，穆祉丞站在隊伍前方，卻總覺得後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如影隨形。
王櫓杰站在他斜後方的位置，用那種能溺死人的溫柔眼神看向穆祉丞，眼底的愛意幾乎要化成實體溢出來。
暗戀ㄧ個人真的不痛苦，因為他喜歡的人是穆祉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