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d I not seen the Sun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
My Wilderness has made. 成為更新的荒涼
-Emily Dickinson(艾蜜莉·狄金生)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出現在Netflix排行榜時,看到台劇久違的出現在排行榜前段班,讓我對這部影集產生好奇,一開始看到這部由曾敬驊、李沐主演的影集預告時,以為這只是一部單純的推理懸疑劇。然而,劇情一開始就明示了兇手,而且也沒有隱藏被害者的身份,少了那種「兇手是誰」的懸疑感,反而藉由嘗試找兇手拍紀錄片的方式,用紀錄片導演搜集資料、訪談及探查的方式,帶著觀眾抽絲剝繭,營造一種驚悚詭譎的氛圍,透過倒敘手法讓我們跳脫「尋找真相」的層次,慢慢述說這「為什麼他會走到這一步?」轉而進入一個更深沉的問句:是什麼樣的絕望,讓一個善良的靈魂選擇成為兇手?
那些以「強者」為名的平庸之惡
劇中對於霸凌者的心理描寫極其寫實,令人不寒而慄。這些霸凌者並非天生的惡魔,更多時候是出於一種扭曲的「權力感」與「群體認同」。在他們的世界觀裡,是非對錯是被「聲望」與「數量」定義的 。他們透過踐踏他人的尊嚴,來確認自己在階級中的位置。當他們設局為男主角注射毒品,或是散佈女主角的私密影像時,那種「這只是開玩笑」、「是他們自己要來的」的自我合理化,正是最深沉的惡意。對他們而言,因為參與的人多,罪惡感就被稀釋了;因為對手是孤立的弱者,踐踏便顯得理所當然。
這種以強者為名的「平庸之惡」,往往是摧毀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內心的空虛必須透過摧毀像男女主角這樣「純粹」的人,才能掩蓋自己的平庸與卑劣。然而,正如劇中所呈現的,這些霸凌者最終在報復計畫中死狀悽慘,那種「因果報應」的沉重感,也反映出社會對公平正義的一種絕望吶喊 。
太陽與影子:互為支柱的悲劇愛戀
男主角李壬曜(曾敬驊 飾)長期活在父親家暴的陰影下,幾次想逃脫的念頭都因為母親而作罷,然而隨著討債壓力漸大,父親行為不見改善仍持續對壬曜和母親使用暴力,壬曜毅然決然向討債兄弟舉報父親,反而被母親視為不孝,母親的懦弱讓壬曜對家徹底絕望,母親甚至決定和父親一同遠走高飛,獨留壬曜一人面對債務追討。在這個被黑道追討債務又在學校被欺負霸凌的情況下,壬曜對「愛」感到絕望。
對他而言,女主角江曉彤(李沐 飾)不只是情人,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太陽,是他能在污穢現實中保持清白的唯一理由。即便被注射毒品、被社會誤解,他都能忍受,當他生命中唯一的太陽——為了他而崩壞時,他心中的天平傾斜了,他無法忍受太陽被玷污。
而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情感同樣深沉而壯烈。她明知那是陷阱,卻仍為了守護他的清白而赴約,最終導致了自己的崩壞。這種「我想保護你,卻成了你的軟肋」的情感連結,讓兩人的關係充滿了宿命論的悲劇色彩。
三位一體的崩壞:女主角解離後的自我認同
全劇最令我震撼的,是安排了三位演員共同詮釋女主角。這不只是視覺上的特別,更是對「創傷後解離」最細膩的刻畫。當一個人經歷了超乎負荷的羞辱與疼痛,大腦為了生存會啟動防禦機制。原本的她、憤怒的她、試圖遺忘痛苦而換了一張臉的她,這三個人格其實都是同一靈魂的碎片。
當她「換臉」扮演另一個人時,她其實是在保護那個「受傷的自己」。她必須相信自己是另一個不曾被傷害過的人,才能繼續呼吸。這種自我的消解,是對現實最無聲的控訴:如果法律與社會不能保護我的尊嚴,那我寧可徹底碎裂,也不要帶著傷痕活在你們的目光下。
當女主角因為創傷而產生人格分裂、解離出不同人格來保護自己時,她其實是把「記得痛苦」的那個自己關了起來 。劇中安排三個人扮演女主角,精準地呈現了心靈碎裂的過程。男主角看著眼前的她,明明是同一人卻已不相識,那種「我想守護妳,卻再也找不到妳」的絕望,是全劇最動人的情感核心。
同時.女主角的崩壞與人格解離,是全劇最令人窒息的痛點。她試圖扮演另一個人,其實是為了在崩潰邊緣得到救贖 。然而,如果社會的規則不能保護像她這樣善良的人,那麼「守法」與「是非」對她而言,是否還具有意義?劇中男主角與好友聯手的復仇,雖然在法治社會不被允許,但在那個被摧毀的世界裡,卻成了唯一的「正義」。
報復的終局:親手切斷噩夢的告別
男主角在自首前,選擇親手結束了那長年折磨他的噩夢——殺害父親。這並非單純的殺戮,更像是一種扭曲的、徹底與過去切割的告別儀式。他在這一刻,終於不再是那個躲在角落發抖的小男孩,而是為了守護最後一點尊嚴而戰的鬥士。
雖然這種「以罪止惡」的私法正義,讓觀眾在道德上陷入兩難。即便在法律「是非」上無庸置疑是重罪;但在人性的「對錯」裡,這更像是一場遲到多年的自衛。他在法律面前選擇認罪,但在他的靈魂深處早已獲得解脫,在母親選擇跟父親離去、女主角遭到毒手後,他的最終任務已經達成 。
後記:如何面對生活的「惡」迎接生命的「善」
這部劇強迫我們直視社會暗處的惡意。劇中的主角們在受傷後,學會了用最極端的方式面對那個受傷的自己。或許,當我們遇見那些躲進「解離」或「沈默」裡的孩子,我們該問的不是「為什麼他們不振作」,而是「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才必須毀滅原本的自己?」 。
與其向外尋找答案,或許在面對生命中的陰影時,我們能給予彼此多一點點的溫柔與等待,讓那些走在暗處的人,不必非得透過親手熄滅太陽,才能得到永恆的解脫 。法律能判定一個人的行為是否違法(是非),卻難以衡量一個靈魂受創的深淺(對錯)。劇中的復仇雖然慘烈且沒有贏家,但它提醒了我們:當我們忽視微小的惡意時,就是在為巨大的悲劇鋪路。與其在悲劇發生後去爭論誰更該死,不如讓每個人都能學會面對受傷的自己,並在他人受傷時,願意伸出一隻溫柔的手,而不僅僅是冷眼旁觀。
這部劇不只是在講一個復仇故事,更是在拆解一個人的靈魂如何被社會、家庭與同儕共同摧毀,再試圖從灰燼中重生的過程,讓我們直視那些被忽視的傷痕。然而,療癒必須在傷痛被看見、被聽見後才會發生 。
希望每個受傷的靈魂都有機會被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