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禁忌之花》
芳宜和芳序在火熱結束後，依偎著躺在床上閒聊。
她緩緩地說，昨天的晚飯，那個男性節育的話題，有幾個漏洞或者說空子，這個的可行性是建立在自願之上，如果他們只是想發洩性慾、只想玩玩或有人能生兒子，那不一定有意識或意願去做這件事。假設某個男人很富裕，正室已經生了兩個兒子，但在外面仍有好幾個女人與十幾名私生子女；那本質上就管不住那裏，或是花心，或是總在追求戀愛的新鮮感，或者心裡幾時就感到空虛、寂寞總在流連花叢都有可能。
他聽了，就說戴保險套和吃避孕藥是比節育更低也更行的經濟效率，但男性通常不會想要帶套，卻總會要求女生避孕；女孩子可以利用這點要求對方離婚或付贍養費，這些舉動所要承擔的風險非常高。第一，男方就想玩玩或發洩性慾；第二，男方不離婚、不給錢，吃虧與倒楣的是女方，除非墮胎或把小孩生下來丟到育幼院，或者丟給別人養，自己就能一身輕並且去找願意付錢包養的男人。
她聽罷，就說保險套很薄，不只過程中容易破，也可能會在過程中滑落，或者男生偷偷拿掉再暗暗偷開槍，也是可能導致女方懷孕。
他聽了立即說，那是人為疏忽或不當使用，比如過期、使用方式錯誤、使用油性的潤滑劑，或者長期放在陽光底下，或者長期放在錢包與包裡都有可能。剛買來使用，不可能會破，但還是要看人如何去使用。
她聽了就說苑敬瑜可能想和她聊聊，但吃飯時確實無法講那麼多，不然只顧吃不能顧講了，那時才會寥寥幾句就講完。
他便問道，男人不願避孕，總想追求射出的快感與偏好的種種，卻總是要求女性要做好防護。女人總是面臨比男人更有壓迫與更高的標準審視，但在情場的鬥爭，或是讓男人掏錢的本事，甚至比起工心計完全不輸男人。
她聽了，面露好奇地問：「女人難為女人堪比女人難為男人？」
他冷笑道，也許不相上下。兄妹先後刺青和打耳洞，母親會對女兒說：「像個妓女出去賣！」若是對兒子就會說：「你要去當黑社會賺錢嗎？」或者一個年過四旬的老男人明明已經有一個兒子了，卻還是左擁右抱並且在外有三名外室與五個兒子。等到跑路時，只帶上最愛的那名外室，最終也在國外因為經濟問題慘遭外室拋棄，成了單親父親。所以到頭來還是一場空，既做不好父親，也當不好丈夫。
她聽了，就說能這樣流連花叢一輩子，沒有孩子，只有財產和女人也未必是好事，但有孩子、財產和女人，與只有財產、孩子、老婆和女人都有可能會遭報應或者被反噬。如果只有錢、老婆和孩子，看似安穩美滿，還是可能會被老婆當成源源不絕的錢袋子，與暗中報復以及吞蝕殆盡的對象。除了第一種，其他都要面臨替兒女的不成熟與混亂持續善後，最終仍是一場空。父親與爺爺都玩一輩子，孫子也是，三代人總在循環收拾，無一不空。
「那甚麼才不『空』呀？」
她想了想說，人到死仍是空，因為甚麼也帶不走，甚麼也沒辦法做。但是能在過程中，沒那麼「空」，大概是表裡如一、言行相合的仁、義、禮、廉恥等無形的道義了，雖然嘴上說道理簡單，實際上要做出來還是不易的，不然也不會「知易行難」了。
他笑了笑，繼續聽道：有仁、義、禮、廉恥等無形的道義，只能讓結果可能不會太難看，也可能不會「六親不認」與「老死不相往來」，卻不能保證一定如此。比如父親在外時常流連花叢，兒子長大後也學父親那樣，把老爸氣得半死卻得到一句：「你也是經常這樣對媽媽和我，為何就不能這樣對你。」瞬間啞口無言！但如果父親對太太和兒子很好、很有道義與責任，但兒子卻整日流連花叢、遊手好閒，還是會把老爸氣得半死，卻無法用你一直如此，為何我不行的話來堵嘴。正如程明夷說的：「此外，很多人——不論在社會或家庭是甚麼身分與角色，所犯的錯經常是重複性，並用雙重標準、道德與情緒和權威或金錢在押人；實際自己也沒好到多少，卻認為可以是例外、可以被寬恕和原諒。」其實，我想「空」不一定是不好的事，它也能是有意義或很平靜的方式，為人生畫上一個句號。盡管在此之前有很多的不如意、很多的算計、很多的工心記，即便是「空」最終能以平靜或沉靜的方式落幕，是最好的結束。
他聽罷，只說了一句：「你還有話想說，但現在忘了吧？」
她只是笑嘻嘻的，而他全當默認了！
＊
在右廂房的門廊下，苑敬瑜坐在藤椅上，邊抽雪茄並往旁邊吞雲吐霧，邊和坐在近距離的芳淵說，你的五姊姊長得像邱愛倫，眼睛比較深邃，其餘的地方同樣小巧精緻，但氣質是你五姊姊的溫婉大氣好，是有智卓的氣韻——聰慧、智慧、溫婉與卓越的意思。
「邱愛倫是誰呀？」
「臺灣的蔣緯國先生，娶的第二任太太。」
即便聽到這番解釋，他還是不大理解這位蔣先生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只感覺與臺灣行政院院長蔣經國好像很相似。最後說道，曾在電視上看過那位邱愛倫，五姊姊確實比較好看。
苑敬瑜笑而不語。她在早上又獨自去看了那棟總共七十坪的兩層小樓，對一樓與二樓各有三十五坪的面積感到滿意，並且仔細看過很多細處，甚至檢查了電燈、廚房、浴室等可能常用水電的地方，一切都沒問題。
芳譽走來支走了芳淵，並問她確定簽約？
只見她吞雲吐霧道：「合約都寫好，只差簽名了。」並表明自己是真正想住在這裡，其他地方都會遇到鄰里糾紛或素質很差、脾氣很糟的鄰居，在這裡就沒那些問題能夠友好相處。
他聽了不再有意見，轉而走進屋了。
她回想起在來之前，蕭卓希得知要搬家的事，曾打電話給她。
蕭卓希：既然你要搬去和他們住，就幫忙短暫的守護他們。我已經把證據蒐羅齊全了，「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若是這次「不成功，便成仁」。只有那對狼心狗肺的夫妻進監獄，他們才能安全。
當時聽罷就說，新法家的罪重刑更重，只有可能上綱到第二等或第三等，要想停留在一等的判決不大可能。
蕭卓希不以為意道：那些高層、貪官都被判一等的死刑，打完鞭刑的三到五天內就行刑了，分到一杯羹的家人，除了繳納高額的罰金都被判第二等與第三等的刑罰，為何不可能是一等？若他們活著，那才是禍患無窮。再說他們五個兄妹還有同父母所出，最小的妹妹沐芳蘭，如今已經五歲了，再大一歲就可能遭到那對狼心狗肺的毒手。她的出生不過是那兩人為了滿足利益、權勢和私慾的工具，對她的疼愛也只是表象，實則壓根沒把她當「人」來看，現在不動手就晚了！
當時聽了，明白老四芳藹、老七芳淵和老八芳遠只是他們五人同母異父的手足之一，此外還有很多同父異母的手足，這樣的私慾混亂以及中國的一妻多妾制；相對於歐洲的貴族、皇室的情婦與情夫而言，都只是「換湯不換藥」的形式罷了！隨後，只說會讓海內外的苑家暗中協助，但自己還是要搬來住，畢竟素質好、好相處也很好溝通的鄰居跟好的環境是可遇不可求的。
回憶至此，她抽完最後幾口菸，就將雪茄捻熄在菸灰缸裡，並且拿著走進屋裡。
＊
芳宜和芳序來到右廂房的小客廳，她抱著沐盛清坐在大沙發上，看著坐在圓桌前的兩人談話。
苑敬瑜已經把寫好的租賃契約放在桌上，水電由租客全權負擔，金額在一千以上的物品非人為損毀的物品，由房客承擔；不含一千元以下的物品非人為損壞，由房東負責。若人為損壞之物品，由租客或致使損害的人全權負責。另外也有幾個家裡電話、公司地址與本家地址，作為房東的芳序仔細看了看，就寫上公司的店址和電話與家裡的地址以及電話。穿過月洞門的那棟有三坪的門廊，兩層總合計五十四坪的小樓，每個月的租金六百八十元。
「這裡算離城市很遠的山上，環境很好，想在這裡住十年，但生活的變數是很多的，每兩年就續約是比較保險的做法。」她（苑敬瑜）有意無意地說道。
「這租金有些偏高呀！」芳序邊看合約邊有意無意地提及，並說這裡環境雖好，但是兩小時的路程必須開車或騎車，沒有公車也沒有商鋪，最近的醫院要開車一個小時左右。此外，從門廊的正門一出去就是菜園子和果樹與花卉以及部分空地——這租金還是高出不少！隨即說，在環瀛國如今（一九七五年）位於山上的熱鬧區域稍微偏遠的地方，有一間房間、有獨立衛浴，客廳與小廚房共用一區的雅房，在每個月兩百五十和三百五十元的租金；在同樣位於山區的這邊租兩層樓共五十四坪與三坪的門廊，每個月六百八十元還是偏高了。
她不假思索地說：「好的居住環境、素質好的鄰居都是可遇不可求。」頓了頓又說，兩層樓與門廊的總面積是五十七坪，比熱鬧區域附近的郊區雅房，在整體上好非常多；不僅有洗衣房，洗完衣服直接晾曬，還有冷暖氣供應能住得舒適、寬敞並且少了很多鄰里糾紛。此外，你們也會把種植的稻米、小麥、蔬菜、桃子、草莓、櫻桃、蘋果等分送給我，買米、買麵、買菜錢和昂貴的水果錢都省了，停兩、三輛車也不用錢，這每個月六百八十元可太划算了！而且你們剛生了老三沐盛淳，這尿布、奶粉的花銷如流水般快速，我想提高到每個月付七百五十元給你們，這完全沒問題。
她早已注意到雖然每個院子的耕地改為二十幾塊，至於這間院子還是留了兩塊地單獨種稻米與小麥以及草莓，另一塊空地則蓋了倉庫，裡面除了農具，還有機器能直接處理剛採收的稻米和小麥。原先一間院子的面積應該更大，以致整間複合式院落應該更寬敞，但改成這樣，面積還是小了不少。
芳序聽罷，直接將每個月的租金改為七百五十元，並說停車雖然免費，但不負保管責任，米、麵、蔬菜和水果也是免費，若吃了拉肚子不負責醫藥費。
她聽完就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們是有道義與良心的人，不會做出不乾淨的飲食，車子要是被偷或被砸，也能自行負責，畢竟孤家寡人沒什麼能損失的。倒是這七百元，花得心安理得——既有素質好的鄰居相互照應，又有免費的蔬果和停車位，無異於是很划算的租房。
一直坐在旁邊的沐芳宜就說：「哎，既然您不缺錢也不缺房子，為何來租房呢？」
苑敬瑜聽了，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後，就說那些房子動輒就一百七十坪以上，她沒結婚也沒兒女，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有甚麼用，每個月的水電費，不僅驚人還太大了！這一層三十五坪雖然小，但兩層加起來比較適合她居住；況且環瀛國不論是大族還是寒族的傳統院落都沒這裡好，不是院落太大、沒有果樹和花卉與田地，就是房東的素質低下、見錢眼開並且漫天喊價。這裡能互相照顧，要出了甚麼萬一都能有個照應，還有花卉、田地、果樹，這是很多山區與郊區所不能比的。再說那間主廂房的總面積不小，很適合你們一家五口住，也適合一家十口；孩子能一人一間帶有衣帽間的房間，整體的居住品質既舒適又寬敞，雖然水電同樣嚇人，但能住得舒服最重要！她的房租正好能補貼主廂房驚人的水電費。
芳若抱著外甥女沐盛熙，坐在大沙發的另一邊，突然問道：「那大哥租這間右廂房是多少錢？」
芳譽不等老二（芳序）答話，立即說要帶著芳淵和芳遠改住月洞門的另一棟樓的樓上，總共四十七坪，雖然與樓下共用有五坪的門廊，但不會太大又足夠寬敞。這裡（右廂房）一層接近一百九十坪，兩層樓實在太大了；三個人住不只很空，水電也不划算，應該留給老三（芳廷）來租。
妹婿（陸貞穆）懷裡抱著最小的沐盛淳說，我們租住樓下的四十七坪也很寬敞，只是不知道空間如何。沒想到剛說完，就聽到二舅子（芳序）說樓上和樓下的廚房、客廳、用餐區都在同一個空間，而且一間主臥、一間客房與兩間臥室都只有六坪，主臥與兩間臥室還有連通五坪的衣帽間；這六坪足夠放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矮櫃、一張圓桌與兩把椅子，衣服直接放在隔壁的衣帽間。兩間只能淋浴的三坪洗手間，和一間五坪的浴室。另外各有一間洗衣房與兩間空房間。
芳譽聽罷，就說這空間配置正合適呀！洗手間夠用，不用三人搶一間，大衛浴室也夠三人一起泡澡，還能有獨立的洗衣與晾曬的空間多好呀！
芳序聽大哥這麼說，就說只租樓上每個月要五百五十元，水電自付。另外剛剛忘記說，每年的房屋稅如果漲價，那要租客自付，但現在住的複合式院落，其中一間院子是兩百年以上的老房子算是古蹟，屬於遺產稅裡的古蹟稅，因此金額與房屋稅不同，這也要承租的房客自行負擔。
苑敬瑜十分不以為意，因為她知道新法家人對於這種「古蹟」——祖上代代傳承，偏向自住的複合式院落不會抽太高，如果是其他形式的傳統院落就不一定了！所以，早就把這條寫進合約了。
芳譽聽了，轉頭就和小妹說道：「月洞門的那棟兩層小樓的古蹟稅，我們平均分攤。」
芳若面對突然被點到的情況，立即「啊」了一聲並轉頭問二哥，承租那棟的樓下——四十七坪也要五百五十嗎？只見他點了點頭，不過想想省了買菜錢、買一些水果的錢也省了停車費還是很划算。沒一會就看苑敬瑜拿出兩本空白的〈租賃契約書〉，只見芳序在上面寫好，讓她和大哥過目，仔細檢查並且確認無誤後，就寫上地址與幾個電話並簽名了。
「不用押金？」
「我不收的。」
芳譽則說月洞門的兩棟小樓他看過十多遍了，很多細節、隔音和水電都沒問題，但另一棟租兩層樓對三個人來說，還是太大了。因此，只租樓上的四十七坪在空間上剛好，又能跟小妹與妹夫當鄰居。
簽完約後，芳譽帶著芳淵和芳遠開始搬家，把一堆行李、幾個紙箱和這幾天穿過的衣服陸續往月洞門的那棟小樓搬去。芳若和妹婿將兩個外甥女交還後，也陸續搬行李、成堆的紙箱和穿過的衣服到月洞門的那棟小樓。
苑敬瑜則拿起電話直接撥打號碼，沒一會說了句：「可以搬過來了。」就掛斷了！不過快一小時左右，複合式院落大門的門鈴就響了！芳序抱著孩子走去開門時，苑敬瑜也跟在後面說，是她家的管家、五名下人與廚師到了，並且說這幾天都在旅館住宿，還有負責搬家的貨車及十名搬運工。走了大約快二十分鐘，才打開門讓人陸續搬東西進來。除了不少的行李與許多箱紙箱，還有很多大小不一、各式各樣的物品，大約花了快一個小時才搬完。雖然她租的房子，很多的家具包含沙發與沙發椅、洗衣機、烘衣機都不用她額外添置，但光是衣服、藝術品、書籍、包包、鞋子、梳妝台、鞋櫃、幾張長椅和鍋碗瓢盆等廚房用品，仍花了不少時間搬運和整理。
兩棟樓裡的租客一邊整理，一邊打掃；苑敬瑜因為有五名下人和管家，所以那些勞累的活兒都不用她做，吩咐管家讓五名下人在這裡整理完，休息一個小時後，就去另一棟房子幫忙，一直到收拾——這有額外算薪水，並在兩個星期後發薪，做得好的人額外再加九十元。等到五點半就讓廚師為他們準備晚餐，六點半準時開飯。眼見管家點了點頭，就跑去幫芳宜看孩子。
＊
只見芳序把小女兒哄睡就放進嬰兒床裡，隨即牽著大女兒盛熙和二女兒盛清走到外面的空地玩耍。
苑敬瑜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走進主廂房的門廊下，先打了招呼，聽見聲響才推開門。一到小客廳，就讓芳宜不必起身泡茶，只見嬰兒床從主臥移到了小客廳的圓桌旁，她坐在椅子上，手邊是一碗熱茶，桌上放了一小盤堆得像山的一口小餅乾，一把提樑壺和四只空茶碗。
「我自己能倒茶喝，想來跟你聊聊天。」說罷，便拿了一只空茶碗倒了熱茶。
芳宜聽罷，就說這孩子睡了沒那麼容易醒，不必擔心太過驚擾。
「您來這裡租房，而不是買同樣規格的小房子，肯定不只是『素質好的鄰居，能減少鄰里糾紛』、『免費的停車位』、『免費的蔬果和寬敞的空地』吧？」
苑敬瑜聽了，不以為意也不覺得被冒犯，而是小聲說他們願意把那棟小樓賣給她也沒問題，只是每個月就沒有房租了。但確實是真心喜歡這裡，那三個要素確實很重要，還有一點兩棟樓的隔音非常好，這對年過四旬想要住得環境清幽、有免費停車位、有免費的蔬果、能互助互惠的好鄰居，而不是一直想把租客當搖錢樹，不只要佔盡便宜還要吃乾抹盡，這完全是在賭運氣。現任總統程明夷說過：「若人只有共產思想、只有利益與權勢、只有打倒資產階級等等的觀念，那無疑是某人說的『當自私和自利是最大化的人性，乃至整個制度和環境疊壓的極大化後，那是可嘆而可悲的荒誕』，更像是明清時期的官僚腐敗。」當然，那位某人是指盛家三房唯一的小姐盛蓮頤——你們在馥堂大學的東西樓念書時，都會叫她「盛姨」。她只是用人性最常被利用的兩點來凸顯整段話的意涵。而在歷史的發展中，統治者確實經常利用人性的某一些弱點來製造鬥爭、引起紛擾，或者引起一些爭端；比如納粹德國、麥卡錫主義、日本戰後的黑市文化、馬克思的階級鬥爭理論、明清時期的官僚腐敗或是中國的文革等等。只是很多人都聚焦在這段話很極端的面向上，那根本不是重點，完全不是重點；只是用自私和自利這兩個最顯而易見的人性來說明，換成別的人性面向，比如恐懼、希望、愛、榮譽感也可以，但就沒有原先的效果了。
芳宜邊喝茶邊吃幾塊小餅乾，默默地聽著。
苑敬瑜講道有些口渴，將茶一飲而盡後，又添了新茶，才繼續說，總之她來租房子只是想為後半生打算，不想晚年孤苦伶仃的。自從母親和最大的兄姊相繼娶妻、嫁人又先後故去，如今僅有的兩位兄長也因為年齡差距，從有記憶起就不親近也早走就離家了。這裡是她唯一感到溫馨、溫暖的地方。她的母親在十五歲出嫁，實際是十四歲半，但家裡的所有人都堅稱是十五歲，在查到出生的日期結合出嫁的日子是十四歲半還不足十五歲。等於她十五歲直到三十七歲就經常在生小孩，後來查到當時在母親身邊伺候的婢女並且回憶說，母親生病前已經懷胎，只是還沒到顯懷就病故了。而父親——那位被趕出家門的嫡長子，明知自己染了某種性病還是與母親同床而眠並且傳染給她，以致在懷有身孕的期間病逝——這是家族所有人的說法。據那位婢女說，父親在母親的喪禮上，既不傷心也不悲慟，他根本不愛母親；曾經與幾名婢女有曖昧，甚至相愛，遭母親發現並且妒恨、爭執卻也不管不顧。但在她發現父親為了遮掩醜事與逃避責罰，將所有過錯都推給懷有身孕的婢女，以致有好幾名被活活打死。之後，母親就搬到別的院子居住完全不管不顧，夫妻形同陌路。一直到有幾天晚上喝醉回來闖入房間，趁機對母親做了不軌之事；祖父母得知後，認為夫妻之間不該計較這件事，讓她忍一忍就好了。這種醉酒姦淫之事，發生過不少次，即便母親想盡辦法防範仍沒有用，有兩、三次因為刺傷父親，遭祖母罰跪祠堂三天。
她喝了半碗茶，接續說道：「我和兩個弟弟與那個腹中胎兒，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孕育的。」搖了搖頭說，那位婢女最後回憶道，母親在嚥氣前，很高興地說道：「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家了！」那時的女性不僅裹了小腳，也不能隨意離婚，不只會被娘家唾棄，連社會環境也無法容忍這樣的女性活下去，更別說有工作可以謀求生路了。她身為最小的女兒，很幸運不用裹小腳，可以肆意地玩樂、盡情地跑跳，甚至歡快地騎腳踏車。從有記憶起，她與最大的兄姊在年紀上，差距極大，他們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足以成為她的父母。
隨後，喝下半碗茶並添了新茶說，這和沐家的你們很像，已經成家卻有一個五歲的妹妹，只比最大的孩子沐盛熙大兩歲。呵呵，這萬惡的父權制度！
芳宜臉色沉靜，並且平靜地說道，你也知道我們有很多同父異母與同母異父的手足吧？這和歐洲的皇室、貴族的情婦與情夫的文化，無疑是「異曲同工」之妙，既像又不像。
她聽了冷笑道，你們的表姑蕭卓希已經打算把那對狼心狗肺的父母送進監獄了，不能死刑，至少要關一輩子。這對只因權勢和利益所生的那個小妹是最好的事，避免被當那傢伙發洩性慾的對象和被那個卑賤的女人養壞的結果。但我不可能只為了這件事，就跟你們租房子住。
芳宜仍冷靜地說，嚴格說起來那對狼心狗肺的人不該被稱為父母，從沒養育也不承認他們這幾名子女，但那兩人造的孽卻是他們及其他親人在收拾善後。這也很荒誕，更加無解。轉瞬之間，不由得想起孫家七房的四小姐孫柔芳曾說的那段話：「『荒誕』雖然是指政策、制度、群體或個人造成的某種現象，但它實際根源於難以被理解，或者扭曲、疊壓的人性。」
她嘆了一口氣並說蕭卓希都說了，那個五歲的小妹由她來養，亦如她帶走了同父異母，因智能不足被生母和生父拋棄的手足扶養。
芳宜記得那位智能不足的小妹，兩歲半時被生母拋棄在父母親的家門口。聽說這件事讓母親很火大，並且氣憤地咒罵那名生母是「臭婊子！」、「賤女人！」。後來，祖父母或許是收到消息趕去看望時，恰好目睹母親一邊對小妹連吼帶罵，一邊不停猛力打她的後腦，以致於哭聲很響亮；那聲音很大，幾乎整個一樓都聽得見，或許連樓上也聽得到，但父親仍淡定辦公完全不管不顧。於是，祖父便讓父親去把那個小妹帶來看看，但他頭也沒抬地說：「沒報戶口，你要就直接帶回去。」
祖父母聽罷，立即前去制止並且抱在懷裡安撫她，想要收拾行李卻聽到母親告知是住在雜物間，除了身上這套衣服，僅有兩件不合身的衣服。這讓祖母非常氣憤卻不顯露，和同樣憤怒的祖父直接帶著孩子離開，中途買了很多件合身的衣物、襪子和鞋子。正想要怎麼報戶口時，表姑就來拜訪祖父母並聽聞這件事，當下非常氣憤就說她來養！至於戶口怎麼解決也不清楚，反正收養手續是辦妥了，不過兩個月就帶回美國了。
表姑曾寫信說剛到美國的一個月裡，經常帶著那位小妹去挑選她喜歡也適合的衣服、鞋子、包包等物品，比祖父母在送行前，臨時買的東西還要多。感覺表姑和祖父母都非常疼愛她，表姑在此之前，一直說：「美國甚麼都有，到那裏再買就好，在這裡買太多會帶不回去。」但祖父母還是帶她去逛街並讓她挑選不少喜歡的東西。在信裡表姑還說，小妹原先是讀特殊學校，每天有專車接送，不知何故再大一些就想要住校。為了找到合適的師資與住宿環境，可把她累壞了！但一看小妹住的高興、安全又舒適，念書也沒有太大的問題，感覺一切都很值得。
苑敬瑜在吃了一些餅乾後，緩緩說道，那對狼心狗肺的傢伙不能判死，也應該一輩子關在監獄才是最好的懲罰。
她聽著這話緩緩回神，似乎能預見他們的下場或是可能的結局。但只是拿起茶碗輕輕抿了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