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緹卡是在結束彩排後,接到那通電話的。
劇場後台人來人往,助理在不遠處和工作人員確認明天的行程,她站在角落,手機已調成靜音,等最後一個工作人員離開後,才走到休息室裡坐下。
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她撇開視線。
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太熟悉了。
母親,先生的。
玫緹卡看著鏡子,把披在肩上的外套重新拉好,順手撫平衣角。
這些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像是早已刻進身體裡的反射。
電話響到快進入語音信箱的前一刻,她才按下接聽鍵。
「喂,媽。」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玫緹卡啊。」
電話那頭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甚至帶著一點關切的笑意。
「最近工作很忙吧?看新聞好像行程排得很滿,我們都有點擔心妳。」
「還好。」
玫緹卡回得簡短,「都是原本就談好的工作。」
「那就好。」
對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怎麼說才不顯得突兀。
「只是想提醒妳,最近工作忙,難免壓力大,心裡如果有什麼想法,也不用太急著做決定。」
「有些事情,處理得太快,對誰都不好。」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玫緹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
因為她很清楚,這不是建議。
是告知。
「我知道了。」她說。
「妳一向很懂事,我們只是關心妳。」
對方笑了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記得和我們說說。」
電話結束得很乾脆,像是確定話已經傳達到位,不需再多留一秒。
休息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玫緹卡把手機桌面朝下放在桌上,視線落在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她下意識轉了轉戒指,又停住。
腦中浮現的,不是先生,也不是家族裡任何一個人。
而是一間安靜的會議室。
一個語氣溫和、說話總是很有條理的女人。
玫緹卡拿起手機。
通訊軟體裡,最上面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裡——
素帕薩拉。
她的手指停在名字上方,沒有點進去。
她很清楚,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也很清楚,剛剛那通電話,並不屬於法律問題的範圍。
這些,她都懂。
於是她關上螢幕,手機放回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已經習慣,把所有情緒收好。
習慣自己消化、自己承受。
只是這一次,在那短短的幾秒鐘裡——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原來當她感到被逼近、被監視、被無聲警告時,
第一個想到的
已經不再是「該怎麼撐過去」,
而是「如果她在,會怎麼說」。
玫緹卡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鏡,走回燈光與人群之中。
那個念頭被她壓了下來,沒有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