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虛構的邊界
「秘密的快樂在於，我們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藏著整個宇宙的共謀，而周圍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 羅蘭·巴特《戀人絮語》（概念改寫）
Ch.09 桌底下的靜電
時間：幽會過後的次日，上午 09:30。 地點：橫濱某高中校舍，3年2班教室佈景。道枝駿佑覺得自己今天很不對勁。 不，準確來說，是整個世界都不對勁。
平常熟悉的片場空氣，今天聞起來似乎格外稀薄；平常吵雜的蟬鳴，今天聽起來像是在大聲廣播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走進教室佈景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是虛浮的。 昨晚那個「男朋友」的語音，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在他的大腦裡反覆倒數爆炸。每想起來一次，他的耳根就會不受控制地發燙。
冷靜點，道枝駿佑。 他在心裡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這裡是工作場所。大家都在看著。你不能露餡。
然而，當那個高大的身影推開教室後門走進來時，道枝所有的心理建設在一瞬間崩塌成灰。
目黑蓮來了。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捲起，領帶繫得鬆鬆垮垮。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正好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大家早安。」 目黑蓮的聲音清朗有力，帶著早晨特有的爽朗。
工作人員們紛紛回應：「目黑君早！」
道枝僵在座位上，手裡緊緊攥著劇本，指節都泛白了。 他該怎麼辦？ 是像往常一樣大聲打招呼？還是裝作在看劇本沒看見？ 如果現在對視了，他會不會臉紅？如果臉紅了，大家會不會發現？
就在他大腦當機的時候，目黑蓮已經徑直走到了他面前。 那是井田走向青木的路線。 也是目黑蓮走向道枝駿佑的路線。
「早安，青木。」 目黑蓮停下腳步，單手撐在道枝的課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姿勢，把道枝圈在了一個極小的安全範圍內。
道枝猛地抬起頭。 撞進那雙深邃笑眼的瞬間，他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 目黑蓮的表情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專業的「入戲狀態」。 但在那雙黑色的瞳孔深處，道枝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只有他能讀懂的戲謔。
記得約定嗎？ 那雙眼睛在說話。 偷偷看我三秒鐘。
道枝的喉嚨乾澀得厲害。他慌亂地避開視線，假裝整理桌上的文具：「早、早安……井田同學。」
「你的臉有點紅。」目黑蓮突然伸出手。
「欸？！」道枝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忙著佈置燈光，沒有人注意這邊。 目黑蓮的手指並沒有碰到道枝的臉，而是越過他的肩膀，輕輕地撥弄了一下他身後的窗簾。 「這裡的陽光太強了，會曬傷的。」 他說得冠冕堂皇，語氣溫柔體貼，完全是一個照顧後輩的好哥哥形象。
但在收回手的瞬間。 目黑蓮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了道枝的耳廓。 那是一個極輕、極快、卻極其曖昧的觸碰。 像是一根羽毛，又像是一道電流。
道枝渾身一顫，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驚恐地抬起頭，卻看見目黑蓮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只留下道枝一個人，捂著發燙的耳朵，在原地心跳如雷。
這個人…… 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 這是公然調情！這是職場性騷擾！（雖然他是願意的）
中午 12:15。 午休時間，教室佈景內。
因為下午還有幾場連貫的戲，大家都在教室裡吃便當。 幾張課桌被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臨時的餐桌。 道枝駿佑坐在最邊上，目黑蓮坐在他旁邊。
兩人的椅子距離很近。 近到只要稍微動一下，手臂就會碰到。
「今天的便當是炸雞啊，太棒了！」同劇組的福本莉子（飾演橋下同學）開心地打開便當盒。 「我的也是。」鈴木仁（飾演相多同學）也加入了話題。
大家開心地聊著天，氣氛熱烈而融洽。 道枝駿佑卻吃得食不知味。 因為他感覺到，桌子底下，有一股不可忽視的熱源正在靠近。
目黑蓮坐姿很放鬆，長腿隨意地伸展著。 然後，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桌底陰影裡。 目黑蓮的左膝蓋，輕輕地、堅定地靠上了道枝的右膝蓋。
滋—— 就像是兩根裸露的電線接在了一起。
道枝拿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塊炸雞差點掉在桌上。 他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腿，但桌下的空間就那麼大，再縮就要碰到桌腳了。 而且……目黑蓮的腿貼得很緊。 隔著兩層薄薄的西裝褲布料，道枝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大腿肌肉的熱度，還有那種沈穩的力量感。
他偷偷轉頭看了一眼目黑蓮。 目黑蓮正在跟導演討論下一場戲的走位，表情嚴肅認真，手裡拿著筷子指指點點，完全是一副「我在專心工作」的樣子。 可是桌子底下，他的腿卻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死死地抵著道枝的腿，甚至還壞心眼地蹭了蹭。
騙子！ 演技派騙子！ 道枝在心裡無聲地吶喊。 這種「上面一本正經，下面暗度陳倉」的反差感，讓他羞恥得腳趾都蜷縮起來了。
「道枝君？」導演突然點名。 「是、是！」道枝嚇了一跳，連忙坐直身體，結果膝蓋在桌下更用力地撞了目黑蓮一下。
「下一場是你和目黑君的對手戲，情緒要再飽滿一點。」導演叮囑道，「那種『想觸碰又不敢觸碰』的糾結感，要表現出來。」
「噗……」旁邊的鈴木仁忍不住笑了，「導演，他們倆現在看起來就很糾結啊。」
道枝的臉瞬間爆紅，心虛得不敢說話。 目黑蓮則淡定地接過話頭：「是啊，因為我們都在醞釀情緒嘛。對吧，Micchi？」 說著，他在桌子底下，用膝蓋輕輕撞了撞道枝，像是在調情，又像是在安撫。
「嗯……對……」道枝低著頭扒飯，根本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他覺得自己快要消化不良了。 這頓飯吃得簡直比跑馬拉松還累。
下午 15:00。 拍攝間隙。
道枝駿佑躲在角落裡喝水，試圖平復一下那一整天都處於過載狀態的神經。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目黑蓮發來的消息。 明明那個人就在十米開外的地方補妝。
R： 「剛才吃飯的時候，腿在抖喔。」 「很緊張嗎？」
道枝看著螢幕，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Micchi： 「那是因為誰啊！😠」 「在大家面前那樣……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
R： 「發現什麼？」 「發現我們腿碰腿？」 「男生之間坐得近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Micchi： 「……正常才怪！」 哪有正常的同事會一直貼著對方的膝蓋摩擦啊！
R： 「好了，別生氣。」 「過來拿劇本，我有東西給你。」
道枝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 目黑蓮正坐在道具箱上，手裡拿著一本捲起來的劇本。 看到道枝過來，他微微一笑，將劇本遞了過去。
「給，這場戲的筆記。」
道枝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觸碰到劇本的瞬間。 目黑蓮的手指突然滑動了一下。 他的食指指腹，沿著道枝的手掌心，從掌根一路滑到了指尖。 輕輕地，緩緩地，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觸感。
那是一個極其色情的動作。 就像是在用手指模擬某種更親密的接觸。
道枝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抽回手，差點把劇本扔出去。 他震驚地看著目黑蓮。 周圍還有化妝師在給目黑蓮補粉，還有場務在搬東西。 在這個人來人往的中心，目黑蓮居然敢這麼大膽地撩撥他！
目黑蓮卻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道枝說了三個字： 「三秒鐘。」
道枝愣住了。 啊……約定。 作為獎勵，允許你偷偷看我三秒鐘。
原來他還記得。 原來他一直在等。
道枝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劇本。 他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他們。 然後，他轉過頭，定定地看向目黑蓮。
一秒。 目黑蓮的眼睛很深邃，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二秒。 目黑蓮的嘴角帶著那種只屬於他的、壞壞的笑意。 三秒。 那種被這個人喜歡著、注視著、捉弄著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甜蜜。
時間到。 道枝迅速低下頭，轉身跑開了。 但在轉身的瞬間，他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揚了起來。
這場地下的遊戲，雖然危險，雖然讓人心跳過速。 但他發現，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種感覺。 愛上了這種在幾百人的眼皮子底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帶電的空氣。
回到休息區，道枝打開劇本。 一張小紙條從裡面掉了出來。 上面是目黑蓮龍飛鳳舞的字跡：
「今晚收工後，來我家？」 「想給你看看，真正的『不正常』是什麼樣的。」
道枝把紙條攥在手心裡，臉頰再次燃燒起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羞恥。 而是因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