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換場
電梯直接降到了地下三層。這裡安靜且寬敞,周誠將鑰匙遞給段知川,禮貌地止步於電梯口,「段總,後續的收尾我會跟張副總對接。」
段知川微微點頭,領著沈韻微走向停車位。
那輛黑色的 Mercedes-Benz G-Class 停在最深處的車位,冷硬的線條在感應燈的照射下散發著金屬的寒光。這輛車與段知川平時坐的那輛加長版勞斯萊斯截然不同——如果說那輛勞斯萊斯是西裝革履的談判場,那這輛「大 G」就是他骨子裡那種不容置疑的野心與侵略性的外化。
「上車。」段知川拉開副駕駛座的門,手掌擋在車頂邊緣,細心地防止沈韻微撞到頭。
沈韻微坐進去時,還能聞到車內淡淡的高級皮革味,混雜著一點點菸草與冷杉的氣息。段知川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他隨手將那件昂貴的風衣扔向後座,襯衫袖口隨意挽起兩道,露出線條有力的手腕。
引擎發動的瞬間,那低沈的咆哮聲在封閉的停車場內激起一陣迴響。
車子駛出大樓入口,刺眼的午後陽光瞬間灑滿車廂。沈韻微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是繁華的商圈、忙碌的白領,以及剛才那個幾乎讓她窒息的權力中心。隨著車速提升,那些紛擾似乎真的被遠遠甩在了後方。
段知川開車的風格和他做事一樣,快、準、穩,且帶著一種壓迫感。
「忙完了?」沈韻微看著他熟練地切換車道,語氣輕鬆了一些。
「暫時告一段落,剩下的事他們會處理。」段知川單手控製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扶手箱上,姿態顯得很放鬆,「在 58 樓待了快兩天,不悶嗎?帶妳去山上透透氣。」
沈韻微降下一點車窗,凜冽的寒風瞬間順著縫隙鑽了進來,激得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羊絨大衣裡埋了埋臉。這冷意讓她原本因為在 58 樓待太久而有些昏沈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段知川察覺到她的動作,隨手調高了車內的暖氣,語氣依舊平穩:「冷就關上,山上的溫度比市區更低。」
「我還以為段總回國後的第一件事,是把積壓的會議全部開完。」
段知川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袒,「工作永遠做不完。但我現在比較想先處理妳的事。工作室那個案子,妳可以按照妳最初的想法去改,不需要再顧慮承建方的預算或工藝要求,那些問題現在都是我該煩惱的事。」
沈韻微抿了抿唇,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那點因為「被包圍」而產生的彆扭,似乎被這種實打實的專業支持給撫平了。
隨著車子駛離鬧區,坡度逐漸攀升,兩旁的建築物逐漸被茂密的綠意取代。環山公路的空氣比市中心清爽得多,段知川開得不快,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段總,關於那個老宅案子,雖然承建方現在成了段氏的子公司,但我還是希望能公事公辦。既然你幫我掃平了專業外的阻力,我會回饋應有的價值。」
段知川挑了挑眉,似乎對她這番正式的發言饒有興致,「哦?妳打算怎麼回饋?」
「我會優先完成『城南舊里』的所有設計變更,並親自駐場監督施工,確保年底前能如期交付。」沈韻微抿了抿唇,目光清亮,「這是我目前能給出的、最專業的誠意。至於其他的……那是私事,我不想混為一談。」
段知川聽到「城南舊里」四個字,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意在眼底漫開。
這才是沈韻微。無論兩人多麼親密,一旦踏出那扇門,她依然是那個對設計有著近乎偏執追求的建築師,也依然記得他們最初的契約。
「沈工,妳真是隨時隨地都在展現妳的職業操守。」段知川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低沈,「但妳有沒有想過,我併購那家公司,不只是為了換妳一個『優先完成』。」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妳以後遇到這種事,第一個想到的是來找我,而不是跑去跟嚴睿那種人吃飯。」段知川的語氣冷了幾分,但很快又收斂了情緒,車子一個利落的轉彎,駛入了通往山頂別墅的私家道路。
「既然妳想優先處理『城南舊里』,明天回公司隨妳怎麼安排。但現在——」他放慢車速,看著別墅大門緩緩開啟,「既然沈工說要回饋,等一下到了別墅,就拿點誠意出來。」
山頂別墅的大門在車後緩緩合上。這裡的風比市區更烈,吹得庭院裡的寒松沙沙作響。
段知川熄火,並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側過身,手搭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沈韻微,「還冷嗎?」
「還好,車裡暖氣很足。」沈韻微正要推門,段知川卻已經先一步下車,繞過來替她開了門。
一踏出車門,山間清冷的空氣瞬間灌入肺部,沈韻微下意識地攏了攏大衣。段知川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帶著她往玄關走去。指尖傳來的力道隔著厚厚的羊絨面料,依舊能感覺到那股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密碼鎖發出輕微的嘀聲,門開了,室內早已預熱好的地暖緩緩烘托出一股暖意,將門外的嚴寒隔絕在後。
「先去洗手,過來吃點東西。」段知川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石台上,動作矜貴中帶著幾分居家才有的隨性。
沈韻微走進餐廳時,發現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冒著熱氣的菜餚。顯然,在他開車回來的路上,周誠就已經安排好了私廚提前準備,並且精準地在他們進門前撤走。
正中央是一鍋還在翻滾的雞湯,清亮的一層薄油鎖住了香氣,配著幾道清淡的粵式熱炒,在昏黃的吊燈下顯得格外誘人。
段知川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隨後親自盛了一小碗湯遞到她面前,「先暖暖胃。妳從昨天到現在,除了剛才那碗粥,基本沒吃什麼正經東西。」
沈韻微握著瓷碗,指尖被溫熱的感覺包裹。她看著對面正慢條斯理挽起襯衫袖口的男人,他那副優雅的皮囊下,分明藏著昨晚那股折騰死人的狠勁。
「段知川。」她喝了一口湯,熱流順著喉嚨滑下,試圖壓住心底那股燥意,「你對每個『投資對象』都這麼體貼嗎?還有,是誰讓我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機會吃正經東西的?」
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段知川盛湯的手微微一頓,他掀起眼簾,目光在沈韻微那張依舊帶著一絲疲態卻異常明豔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她被熱湯潤澤得紅腫微亮的唇上。
他放下湯勺,身體後靠在椅背上,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一股子壞透了的沙啞:
「那是誰剛才在 58 樓說,她喝那碗粥喝得很撐的?嗯?」
「你……」沈韻微的臉色瞬間從淡定變成了驚愕,隨後,「轟」地一聲,全身的血液像是都往臉上湧去。
她原本指的是那碗粥,可段知川那刻意拉長的尾音,還有那種帶著暗示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醒她——之前在休息室、在沙發上、在那些失控的瞬間,到底是「什麼」讓她覺得撐的。
那種被撐開、被佔滿、退不掉也避不開的感覺,隨著他的話語瞬間在腦海裡復甦,清晰得讓她指尖發顫。
「段知川!你能不能……」她聲音顫抖著,想罵他不要臉,卻發現自己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能不能什麼?沈工,我這是在關心妳的胃。」段知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帶點惡劣的笑意,他重新俯身,往她碗裡夾了一塊肉,「現在知道餓了?看來剛才那點,確實還不夠填飽妳。」
沈韻微的臉「轟」地一聲,紅意瞬間從脖頸蔓延到了耳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恨不得立刻鑽到桌子底下去。
「段知川!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吃飯!」她猛地低下頭,抓起勺子就往嘴裡塞,試圖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也堵住他那些沒羞沒躁的暗示。
這男人真的是……在會議室裡是一派正經、掌控全局的總裁,一回到私領域,那些商務精英的偽裝就碎得乾乾淨淨,滿肚子都是壞水。
段知川看著她快要燒起來的樣子,心情顯然極好。他沒再繼續逗她,只是往她碗裡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雞肉,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卻依舊帶著笑意:
「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談妳說的那個『誠意』。沈工剛才在車上,可是把話說得很滿。」
沈韻微埋頭苦吃,一句話也不敢接。她發現自己真的拿這個男人沒辦法,他能用最理性的態度處理幾億歐元的案子,也能用最不經意的一句話,就讓她丟盔棄甲。
這頓飯在沈韻微幾乎不敢抬頭的情況下結束了。
段知川起身,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上旋轉樓梯。三樓最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門,推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弧形設計的私人影院。
最震撼的並非螢幕,而是那面巨大的傾斜玻璃天窗。今晚山上的天氣極好,墨色的天幕上繁星璀璨,像是無數碎鑽灑在黑絲絨上。室內沒有開大燈,只有地腳線散發著微弱的暖橘色光芒,營藏出一種近乎窒息的私密感。
沈韻微被按進了中央那張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床裡。
段知川並沒有去開投影機,而是隨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單膝跪在沙發邊緣,傾身覆了上來。他的影子在星光下投射在沈韻微身上,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
「剛才在車上說的,優先處理『城南舊里』是公事的誠意。」段知川的聲音在安靜的影院裡顯得格外低沈,帶著一股沙啞的磁性,「現在,我們來聊聊私人的。」
沈韻微仰著頭,背後是柔軟的皮革,頭頂是無垠的星空,而眼前是這個讓她又愛又怕的男人。她看著他深邃的眼底倒映著星光,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你想要什麼誠意?」她輕聲問,嗓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段知川低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耳廓,引起她一陣戰慄。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上移,最後停在她的後頸,微微用力,逼得她不得不更加貼近他。
「我剛回國,三十六個小時沒睡,滿腦子都是妳在工地被欺負的樣子,還有妳去跟別的男人吃飯的畫面。」他停在她唇邊幾毫米處,灼熱的呼吸與她交纏,「沈工,這筆帳的利息,妳覺得應該怎麼算?」
沈韻微剛想開口,卻被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堵得徹底。
「別再跟我說妳『撐』著了。」他低笑一聲,咬著她的耳垂低喃,「這間影院的隔音效果比 58 樓更好,這次……妳可以大聲一點。」
星光依舊冷冽,而室內的溫度卻在瞬間攀升到了沸點。沈韻微閉上眼,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他的脖頸。這場關於「利息」的索要,註定要比剛才那頓飯持續得更久、也更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