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有個特別的福利,叫外散宿。
意思是可以回家過一晚,隔天早上再收假。
我租屋在楠梓,離工校不遠,所以我很喜歡外散宿。
至少可以短暫離開營區,像回到正常生活裡喘一口氣。
那天,我已經回到租屋處,準備休息。
突然,一位弟兄打電話來。
我記得是夏天的某個禮拜四。
他在電話裡向我報告隔天任務的行前準備。
我一邊聽著,一邊卻覺得耳邊有些細碎的聲音,像干擾一樣。
然後,畫面突然一轉。
我的腦海裡,清楚浮現他所在的寢室——
他的動作、床位的位置、窗戶的方向,甚至寢室裡的擺設。
我打斷了他的報告。
我開始反過來描述他此刻的環境。
我說:
「你現在在寢室裡,對外窗那邊……是不是能看到一棵樹?」
「樹幹大概在三分之二的位置,有個地方,好像可以坐下一個人。」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他沒有回答。
因為兩性營規,女官女兵不可能進入男官寢室。
那我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只對他說:
「先休息,什麼都不要想。明天再說。」
隔天,事情真的發生了。
他從軍以來第一次睡過頭。
連長甚至說,那天早上很難把他叫醒。
後來連長聽他提起昨晚的事,便要求他休假後帶我一起去廟裡拜拜。
我問他,昨晚到底怎麼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
昨晚士官寢只有他沒外散宿。
掛掉電話後,他立刻上床睡覺。
他睡在上鋪,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床板被頂了一下。
他下意識問:
「你回來囉?」
沒有人回應。
他翻身看下鋪——空的。
他起身看四周——沒人。
門是緊閉的。
他強迫自己不要多想。
但過沒多久,他又聽見開門的聲音。
他緊繃的心,因為那聲音而稍微放鬆。
他用台語問了一句:
「是誰?」
依然沒有回應。
他再次起身。
門還是緊閉的。
那一刻,他心裡像潰堤了一小角。
最後,他只能拉緊棉被,逼自己快速入睡。
那一晚的折磨,讓他隔天直接睡過頭。
敘述完後,他才緩緩問我:
「排耶……你到底看到什麼?」
那時,我已經把車停在楠梓清水祖師爺廟的廟埕。
我準備下車。
我只說了一句:
「我在那棵樹上,看見一個灰色的靈體。」
「是男的。」
「如果沒意外……那應該是老士官長。」
「很久很久以前的前輩。」
「祂就坐在那樹幹上,看著你。」
沒多久,這件事傳遍了整個二級廠。
後來一次聚餐,我聽見他們又在談這個故事。
有人繪聲繪影地說:
「樹上好像坐著一個女人……」
我打斷他們。
我問:
「誰說是女人?」
沒人回答。
我只是淡淡補了一句:
「那不是女人。」「那是老士官長。」「因為,是我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