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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當大姨媽降臨——從「暴力猩猩」變成「軟泥怪」
週六的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客廳。按照往例,這個時間點應該上演一場名為「遙控器爭奪戰」的 UFC 格鬥賽,伴隨著枕頭亂飛與無意義的叫囂。然而今天,客廳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格鬥聲,沒有咆哮,只有沙發上一坨巨大的、正在緩慢蠕動的「淺灰色毛毯繭」。繭裡偶爾傳出一聲低沉且充滿痛苦的呻吟,彷彿困著一隻受傷的野獸。
林子豪穿著睡褲走過去,心裡警鈴大作。他試探性地用腳尖踢了踢那坨不明物體。
「喂,小雨,起床了。」他保持著安全距離,「妳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今天要跟我決鬥誰負責洗未來一週的碗嗎?我已經熱好身了。」
毛毯的一角被掀開,露出了一張蒼白、冒著虛汗,卻依然充滿殺氣的小臉。那雙平日總是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卻射出兩道足以殺人的死光。
「滾……」
她虛弱地擠出這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嚥玻璃渣。
林子豪愣了一下,腦中的數據庫迅速運轉,隨即得出了一個災難性的結論——那個每個月都會降臨一次,將這棟溫馨小屋變成「生化危機現場」的大魔王,回來了。
身為一個求生欲還算強烈的哥哥(兼新手老公),林子豪決定展現一下教科書般的體貼。他迅速轉身衝進廚房,倒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溫開水,恭敬地遞到了沙發邊。
「喏,多喝熱水。」他的語氣充滿了自以為是的溫柔,「排毒。」
那隻從毛毯裡伸出來的手顫抖著接過杯子。下一秒,小雨的眼神突然一冷,那是一種看著殺父仇人的眼神。
「……你是想燙死我,還是想用這杯水淹死我?」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怨氣,「你除了『喝熱水』這三個字還會說什麼?你是飲水機轉世投胎嗎?你的大腦迴路是不是只有冷熱開關?」
「不是……」林子豪感到一陣冤枉,「那是溫的啊!醫生不是都說要喝溫水嗎?」
「你根本不愛我!」
小雨的情緒瞬間崩潰,帶著哭腔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心碎的聲音,「你只是想要我的遙控器!你這隻冷血的單細胞草履蟲!嗚嗚嗚……我的肚子好痛……」
就在林子豪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跪下道歉還是該繼續解釋水溫的時候,救兵(或者是補刀手)出現了。
老媽手裡提著一袋剛買回來的黑糖磚,像風一樣捲進客廳。她看著正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兒子,不僅沒有絲毫同情,反而露出一臉「你活該」的表情。
「兒子啊,你怎麼這麼不懂事?」老媽痛心疾首地搖搖頭,「小雨現在是宮鬥劇裡正在經歷九死一生的女主角,你是那個沒用的太監小李子。這時候遞什麼水?還不快去把她的熱水袋灌好!」
「太監?」林子豪嘴角抽搐。
「還愣著幹嘛!」老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快去藥局買那款『超薄夜用 42 公分』的衛生棉回來!記得,要帶翅膀的!現在立刻馬上!」
「媽!為什麼要我去買那個!」林子豪崩潰地大喊,「還有,42 公分是拿來當尿布嗎?那是武器吧?」
「叫你去就去!廢話這麼多,難怪小雨肚子痛,都是被你氣的!」
十分鐘後,市區連鎖藥局。
林子豪戴著口罩,將帽T的帽子拉到最低,像做賊一樣站在女性用品專區。面對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包裝——日用、夜用、量多型、安睡型、雲朵般觸感——他陷入了深深的哲學沉思。
旁邊一位推著嬰兒車的路人太太 A,注意到了這個陷入困境的年輕人,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
「哎呀,現在的年輕人真體貼,還幫家裡那位買衛生棉呢。」太太讚許地點點頭,「這年頭這種好男人不多了。」
林子豪下意識地想要解釋,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性反應:「喔,這是我妹……喔不,是我老婆……其實她也是我妹……」
空氣瞬間凝固。
路人太太臉上的慈祥笑容僵住了,眼神從「欣慰」迅速轉變為「這人在公三小」以及「我是不是該報警處理亂倫案件」的冷靜。
林子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隨手抓了兩包印著「超級加長夜用」字樣的藍色包裝,又順手抄起一支巨大的榛果巧克力棒(這是平息怒火的貢品),像是逃離犯罪現場一樣衝向櫃檯結帳。
回到家,這場戰爭進入了下半場。
林子豪小心翼翼地將灌好熱水的粉紅色絨毛熱水袋塞進小雨冰涼的手裡,又把撕開包裝的巧克力遞到她嘴邊。
小雨像隻受傷的小倉鼠一樣小口嚼著巧克力,甜味似乎稍微安撫了她暴躁的情緒。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將頭靠在林子豪盤坐的大腿上,聲音悶悶的:
「老公……我肚子真的好痛,感覺裡面有一群穿著釘鞋的小人在打群架,還在開重金屬搖滾派對。」
林子豪嘆了口氣,將手掌用力搓熱,然後輕輕覆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隔著睡衣緩慢地順時針揉著。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那是一种無聲的安撫。
「好啦,這幾天家務都我做。」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聲音難得溫柔,「妳就專心當妳的軟泥怪吧。洗碗、倒垃圾、鏟貓砂,通通交給小的。」
小雨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笑意。
「那……」她得寸進尺地開口,「我要吃巷口那家的熱紅豆湯,還要加湯圓。而且你要負責吹涼餵我。」
「……妳這是在趁火打劫吧?」林子豪無奈地吐槽。
「我是正在經歷孕育生命的前奏!」小雨理直氣壯地睜開眼,「你放尊重點!這是在為未來打基礎!」
就在這充滿溫馨與寵溺的時刻,林子豪的手還溫柔地放在她的肚子上,小雨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小事。
「對了。」她眨了眨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剛才翻身的時候,不小心側漏了一點點在你的淺色床單上。」
林子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隻揉肚子的手僵硬地停了下來。
「……那是昨天剛換的,」他的聲音在顫抖,「五千織純棉床單。我很喜歡那個顏色。」
「那又怎樣?」小雨一臉無辜,甚至有些驕傲,「那是『愛的印記』,是生命力的證明。快去洗,手洗喔,老媽說不能用洗衣機混在一起洗,會有細菌。」
半小時後。
林子豪認命地蹲在浴室裡,雙手沾滿了肥皂泡,賣力地搓洗著那塊鮮紅的印記。而客廳裡,正傳來小雨中氣十足地指揮老爸的聲音:
「爸!幫我去冰箱拿布丁!要大的那種!還有我的洋芋片!」
「好好好,馬上來,妳別動氣……」
林子豪聽著這一切,深深覺得:這哪裡是月經來?這根本是家裡的「女王登基日」。而他,不過是那個負責洗床單的御前帶刀侍衛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