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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當女戰神卸下武裝——只有我能看的脆弱
傍晚六點，玄關傳來了熟悉的開門聲。林子豪坐在客廳沙發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做好了防禦姿勢。按照往例，接下來的三秒鐘內，應該會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林子豪我餓了！」，或者是一記精準的書包攻擊，甚至是直接撲過來的一記鎖喉殺。
然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沒有怒吼，沒有飛過來的飛行道具。小雨默默地換了拖鞋，低著頭，像個幽靈一樣飄過客廳，甚至連林子豪故意在她面前大聲咀嚼她最愛的限量版洋芋片，她都置若罔聞，徑直走進了臥室並關上了門。
林子豪放下了手中的洋芋片，嘴裡的鹹香味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這不科學。 他心裡咯噔一聲。難道是世界末日的前兆？還是她剛才不小心把我的 PS5 主機拿去當踏腳墊踩壞了？
懷著一種探測地雷區的忐忑心情，林子豪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
房間裡一片昏暗，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床中央隆起一團巨大的棉被山，只露出一叢亂糟糟的頭髮。
「喂，暴力猩猩。」林子豪試探性地站在床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一坨棉被，「妳今天怎麼了？被老闆罵？還是逛街沒買到那個醜得要命的限定包？」
棉被蠕動了一下，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像是剛哭過的兔子。
「……沒事。」小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喉嚨裡塞了一團棉花，「你出去啦……別吵我。」
那一瞬間，林子豪心中所有的玩笑與吐槽都煙消雲散。他皺起眉頭，直接在床邊坐下，寬厚的大手不容分說地覆上了她的額頭。
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
「妳發燒了？」林子豪的聲音沉了下來，「這麼燙還叫沒事？妳是在公司用額頭煎蛋嗎？」
看著平時那個跟他搶遙控器時力大無窮、吵架從不認輸的女戰神，此刻卻縮成小小的一團，身體因為發冷而微微顫抖，林子豪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轉身衝進廚房，熟練地煮了一碗清淡的白粥，又翻出了家裡的退燒藥和溫水。
「起來，吃藥。」
回到房間，他半強迫地將小雨從被窩裡挖出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快點，不然我現在就打給老媽。」林子豪威脅道，語氣卻比平時溫柔了一百倍，「妳知道她的個性，如果她來了，絕對會煮那種加了滿滿老薑和黑糖的『地獄特調』把妳灌死。」
聽到「老媽」二字，小雨瑟縮了一下，乖乖張開了嘴。吞下藥丸後，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推開他，反而軟綿綿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無力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老公……」
這聲呼喚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不像平時要零用錢時那種假惺惺的撒嬌，也不像惡作劇時的甜膩，而是充滿了一種毫無保留的依賴與脆弱。
「我好累……全身都在痛……骨頭好像要散架了。」
林子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上的動作變得輕柔無比，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廢話，發燒當然會痛。」他嘴硬地嘟囔著，手卻輕輕地幫她按摩著痠痛的肩頸，「張嘴，喝粥。」
小雨乖順地一口一口喝著他餵過來的粥。她吃得很慢，每一次吞嚥似乎都很費力，吃完一口就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一點，尋找著他身上的體溫。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來，抬起那雙因高燒而水氣氤氳的眼睛看著他。
「喂……」她的聲音很輕，「你會不會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弱？」
「會啊，弱爆了。」林子豪毫不猶豫地回答，用紙巾幫她擦去嘴角的米湯，「平常打我那股勁去哪了？被外星人吸走了？」
小雨沒有生氣，眼眶反而紅了一圈。
「那……」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安，「如果你發現其實我沒那麼強……你會不會就不想被我管了？如果你以後遇到一個更溫柔、說話輕聲細語、不會跟你搶遙控器的女生……」
林子豪愣住了。手中的湯匙停在半空中。
原來這傢伙在發燒的時候，腦袋裡運轉的不是病毒代碼，而是這些有的沒的安全感問題。平日裡的強勢與霸道，或許只是她用來掩飾不安的武裝；而在這防線崩潰的病中時刻，她才敢露出那個害怕被丟下的小女孩模樣。
他放下了碗，雙手捧起她發燙的小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聽著，林小雨。」
他叫了她的全名，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雖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妳穿開襠褲的照片我有，妳國中告白失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我也見過。妳所有的糗事、所有的缺點，我比誰都清楚。」
他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
「這不代表我只把妳當妹妹。我喜歡的，就是那個會跟我吵架、會搶我肉吃、但在累的時候會像現在這樣躲進我懷裡的妳。至於那種溫柔婉約的女生……」
林子豪嗤笑一聲，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傳遞著令人心安的涼意，「我大概會無聊死。這世界上，除了妳這隻暴力猩猩，沒人能管得了我。聽懂了嗎？」
小雨呆呆地看著他，眼裡的淚水終於沒有掉下來。她突然湊過來，軟軟的唇貼在他的嘴角，帶著感冒的高熱與一絲藥味的苦澀。
「那是你說的喔……」她閉上眼睛，聲音微弱卻堅定，「不准反悔。如果你敢跑，我就真的把你的腿打斷。」
「好，不反悔。腿給妳打。」
林子豪嘆了口氣，將她重新塞回被窩，並緊緊抱住了連同棉被在內的她，「現在，睡覺。」
……
第二天清晨。
陽光刺眼地灑在臉上，林子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因為擔心小雨半夜反覆發燒，他在床邊守了一整晚，最後累得趴在床沿睡著了，現在脖子痠痛得像是落枕了一樣。
還沒等他完全清醒，他就感覺到有人正在戳他的鼻孔。
「嘿！起床了！」
林子豪猛地抬起頭，只見小雨臉色紅潤，精神奕奕地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正拿著他的手機，對著兩人一臉倦容與一臉燦爛的對比畫面瘋狂自拍。
「感冒好了！復活！」小雨興奮地比了個 YA，「老公，看在你昨天表現不錯、服務到位的份上，今天的早餐我准許你幫我點外送！我要吃麥當勞加大的卡啦雞腿堡，還要薯餅！」
林子豪揉著痠痛的脖子，看著眼前這隻生龍活虎的生物，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妳那副柔弱的樣子呢？」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昨晚那個哭著說離不開我、軟綿綿叫老公的小貓呢？還給我。」
「蛤？」小雨翻了個白眼，眼神裡寫滿了『你在說什麼鬼話』，「那是你燒壞腦袋產生的幻覺吧？本宮怎麼可能那麼矯情？快去點餐啦！不然我餓起來又要鎖你喉了！」
說完，她作勢揮了揮拳頭。
林子豪看著那個熟悉的拳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雖然被欺負的日子又回歸了，但看到她恢復了這副囂張跋扈的活力，他心裡竟然還有一絲莫名的甜。
算了， 他認命地拿起手機打開外送 App，誰叫我就喜歡這隻暴力猩猩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