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後,他每次要親她,都會硬要把她的髮圈拆掉。
這變成了某種儀式,某種暗號,某種「我現在要吻妳了」的宣告。有時候在專案辦公室,他會忽然從她身後走過,手指勾住她的馬尾,彈性髮圈「啪」地一聲鬆脫。她頭髮還沒完全落下,他的吻已經從後頸貼上來,帶著薄荷味,帶著他獨有的侵略性。
「林峻廷!」她壓低聲音抗議,「這裡是公司!」
「所以我只拆髮圈,沒脫妳衣服。」他耍賴地笑,把髮圈套在自己手腕上,像戰利品,「下班再還妳。」
她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那個幹練的女人瞬間變得柔軟。她無奈地瞪他,卻總是在他吻上來的瞬間,閉上眼,伸手環住他的頸。
她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卻又沉溺其中。
有次開完主管會議,他把她留到最後,等所有人都走了,他鎖上門,從抽屜裡拿出剪刀。
她嚇得後退:「你要幹嘛?」
「妳每次都說髮圈鬆了,我幫妳剪斷。」他說得理所當然。
「不要!這是我綁很久才綁好的馬尾!」她護住頭髮,像護住什麼寶貝。
他卻笑了,把剪刀扔到一旁,直接伸手解開她的髮圈:「那我自己拆。」
頭髮散落的瞬間,他把她抱上會議桌,吻得又深又重。她的手撐在他胸口,想推,卻被他用額頭抵著,聲音沙啞地說:「寧寧,妳知不知道,妳放下頭髮的樣子,讓我想把妳關在這裡,誰都不給看。」
她心臟狂跳,小聲說:「你瘋了……」
「我早就瘋了。」他苦笑,「從妳第一次對我笑,從妳第一次寫『簽名太醜,扣十分』,從妳第一次躲我,我就瘋了。」
她看著他,這個為她瘋癲的男人,心裡又酸又甜。
「那……」她伸手,主動拆下他襯衫的第二顆鈕扣,「我們一起瘋吧。」
他眼神一暗,吻下去。
這個吻,沒有薄荷味,只有她髮香混著他菸草的味道,像罪惡,也像救贖。
像兩個溺水的人,終於決定不再掙扎,任由自己沉淪。
【海外現場】
老天像是怕他們沒機會一樣,海外現場炸了。
凌晨三點的電話,協理的聲音像從地獄傳來:「松江廠爆炸,你們倆立刻飛越南。」
沈姝寧還穿著睡衣,林峻廷已經在門口等她。十五分鐘後,他們出現在機場,護照、筆電、工作服,什麼都帶了,除了睡眠。
抵達胡志明市時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氣溫35度。他們沒去飯店,直接被客戶的車接到現場——一片狼藉的生產線,還有臉色鐵青的客戶。
「林經理,這次我們損失慘重。」客戶總經理握著他的手,像在抓救命稻草。
林峻廷沒空寒暄,戴起安全帽就進入現場。沈姝寧跟在後面,筆電已經打開,邊走邊建立事件處理清單。
他們從下午三點連續工作到晚上十點,滴水未進。終於把初步報告弄出來,客戶才放他們去「休息」。
所謂的休息,是公司安排的飯店——距離現場兩小時車程的山上度假村。
「你們可以好好放鬆。」客戶的助理說,「那邊風景很美。」
林峻廷看著導航上的距離,臉色鐵青。沈姝寧已經累得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睛都睜不開。
他們開上山時已經凌晨一點。到飯店check in,洗澡,躺下,已經兩點半。
而客戶要求早上七點半回到現場開檢討會。
「五點起床。」沈姝寧閉著眼睛算,「睡不到三小時。」
林峻廷沒說話,只是看著天花板。這種睡眠品質,根本無法應付明天的工作。
「睡車上吧。」他忽然說。
「什麼?」
「我們不睡了。」他坐起來,開始穿衣服,「現在開下山,三點到現場附近找個安全的地方睡車上。這樣明天早上可以多睡兩小時。」
她看著他,知道這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於是,凌晨三點半,他們又開著租來的休旅車下山,停在客戶廠區附近的24小時超商停車場。後座放倒,鋪上外套,兩個人就這樣躺在狹窄的空間裡,背對背,誰都不敢動。
「寧寧。」他忽然喊她。
「嗯?」
「對不起。」他聲音悶悶的,「把妳拖到這種鬼地方。」
她笑了,笑聲在車廂裡顯得特別大聲:「這是我這輩子最浪漫的過夜。」
「哪裡浪漫?」
「因為你是為了讓我多睡兩小時。」她轉過身,面對他的背,「林峻廷,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聊,但無聊得很帥。」
他沒回應,只是伸手到背後,抓住她的手。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在租來的車上,在異國他鄉的停車場裡,睡著了。
【協理的電話】
早上六點,協理的電話準時打來。
「處理得如何?」
林峻廷眼睛都睜不開,聲音帶著起床氣:「飯店到現場開車兩小時,我要幾點起床?我五點下班是三點先下班到飯店五點,還是五點下班塞車回去八九點?睡車上都比較快!」
協理愣住:「什麼?你們現在在哪?」
「客戶廠區停車場。」林峻廷憤怒的聲音透過藍牙音響傳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不用拍證明了,你們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沈姝寧已經醒了,正安靜地聽著。她看著他怒氣沖沖的側臉,忽然伸手,輕輕撫平他眉心的皺褶。
「別生氣了。」她說,「你看,這樣我們就有多兩小時可以在一起。」
他看著她,怒氣瞬間消散。
「寧寧,」他聲音沙啞,「妳真的是……」
「是什麼?」
「是個瘋子。」他苦笑,「只有瘋子才會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那你呢?」她笑,「你不是也瘋了?」
他沒回答,只是傾身過去,吻了她。
這個吻帶著清晨的薄荷味,帶著停車場的汽油味,帶著兩個睡眠不足的狂人,在最不該的地方,最該的時刻,確認了彼此。
窗外天色微亮,客戶的廠區開始有人走動。
而他們在車裡,暫時忘記了責任、家庭、道德,只剩下這個吻,和那句——
「睡車上都比較快。」
是啊,快多了。
快到他們來不及思考,就這樣義無反顧地,一起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