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深吸一口氣,隨即緩緩吐出。他邁步踏上臺階,目光緊盯著那把倒插在地、散發著耀眼紅芒的長劍。詭異的是,隨著步步逼近,周遭那股窒人的高溫竟逐漸退去;待來到劍前,氣溫已如常態,甚至透著一絲如冷氣般的沁涼。
「要是讓金尚喜也過來,或許就不必受那酷熱之苦了……」這念頭才剛浮現,便被韓旭打消,「不行,我們終究得回石門那邊開路,萬一熱浪持續蔓延,恐怕會被困死在裡頭。」他沒有貿然拔劍,而是謹慎地在旁端詳,唯恐觸動了什麼致命機關。
「朱雀……」韓旭輕聲讀出劍身上的銘文,心中狐疑:「怎麼會是漢字?」
他眉頭緊鎖,低聲呢喃:「這形制確實是中國劍,與博物館裡的藏品如出一轍。朱雀……那是四象神獸之一吧?在小說和動畫裡常出現的那種怪物……若這只是劍名倒還好,如果守層 Boss 真是神話中的神獸,那可就棘手了。」
他環視四周,試圖在遍佈燦爛紅紋的洞穴中找出 Boss 潛藏的蹤跡,儘管角落仍有陰影掩藏,他卻理不出半點頭緒。
隔著層層翻湧的熱浪,韓旭望向金尚喜的方向,心一橫:「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死就死吧!」他咬緊牙關,伸手探向劍柄。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之際,洞穴各處的紅霧陡然凝聚,化作一隻纖細的手臂,溫柔卻不失力道地撥開了他的手。
「哎呀……你們人類怎麼這麼沒禮貌,竟隨便亂碰別人的東西?」
一道溫婉卻具備極強穿透力的女性嗓音在耳畔輕響,韓旭驚駭之下,踉蹌跌下了臺階。
只見洞穴內的熱氣瘋狂湧動,朝臺上匯聚,紅霧不斷蔓延重組,從手臂延伸至軀幹、雙腿,最後勾勒出五官與衣褶。
一名黑髮紅眼、身披漢服的少婦立於臺上,正帶著一抹淺笑俯視著他。
韓旭狼狽爬起,本能地想轉身逃命,但跑出幾步後突然意識到,若將敵引向後方,金尚喜勢必暴露。他強行止住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
「不逃了?這才像是男子漢大丈夫。」
少婦纖手虛空一握,紅霧頃刻凝結成長劍,其形制與臺上那把如出一轍。
「竟然能說話?我從沒聽說怪物能……」
呼——!
一道凜冽劍風掃過臉龐。
眼前的少婦已然揮劍。韓旭下意識轉頭,卻見自己的左臂已被齊肩削斷,正騰空飛落。
「啊——!!!」
「怪物怪物的……你們人類,果真是一點禮節都不懂。」
少婦神情微慍,像是教訓調皮的孩子一般,語氣卻依舊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遠處,藏身於骸骨堆中的金尚喜目睹韓旭斷臂,再也無法隱忍,猛然躍出,衝到韓旭身後為他敷藥止血。
「那個玩捉迷藏的孩子也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伺機偷襲呢……不過真奇怪,你們倆怎麼都不會武功?」
金尚喜不敢直視那女人,只是專心致志地替韓旭處理傷口。韓旭故作輕鬆地說:「又是修血霜和生肌玉露……剛才是我替你用藥,現在輪到你替我用。」
金尚喜沒好氣地說:「少廢話!這叫有來有往,我不欠你人情。」
韓旭問:「對了,你怎麼出來了?」
金尚喜答道:「……妳沒聽……她說嗎?我都已經被發現了,還躲著幹嘛?」
「打情罵俏完了嗎?」
失血導致韓旭有些頭暈目眩,他強撐著意識清醒;金尚喜則緊緊按住剛包紮好的傷口,期盼藥力能儘快生效。至於傷口好了又能如何,兩人在當下並未細想。
見兩人沒有回應,那少婦以為他們已引頸就戮,有些失望地說:「本以為這次出來能消遣消遣無聊,可惜了……」
韓旭見少婦手臂微抬,立刻大喊:「等等!」
「想求饒嗎?大丈夫寧死不屈。如果你求饒,我就不會讓你死得痛快。」
韓旭喘著粗氣,急中生智:「大丈夫鬥智不鬥力,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那少婦揚了揚眉毛,似乎被勾起了興趣,但嘴上仍說:「打什麼賭?還有,我憑什麼要跟你們打賭?」
「打什麼賭?」韓旭一時嘴快,竟沒想好說辭,只能東拉西扯地敷衍:「我之所以覺得妳會接受,是因為……妳的丈夫也不希望妳殺了我們。」
少婦聞言,哈哈大笑:「你憑什麼認為我已經有家室了?」
韓旭飛快地開動腦筋:「對啊,憑什麼?……有了,她束了髮!古裝劇裡已婚婦人都是束髮的……話說回來,我好像見過她的服裝樣式,不是唐代或清代,可惡!如果燕菲菲在場,一定能指認出來。」
韓旭模仿電視劇中古人的說話方式,說道:「你的服飾,便是有夫之婦的打扮。」
少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服裝,又摸了摸頭飾,笑著說:「原來如此。不過你猜錯了,或者說,你只答對了一半。」
「什麼意思?」
那少婦並未回答,只是悠然反問:「那麼,你想打什麼賭?」
韓旭餘光掃向四周,瞥見斷臂殘肢附近隱約閃過一絲微光,心頭猛地一震。他直視少婦,沉聲道:「我賭妳不能一劍殺死我。」
「韓旭——!」金尚喜驚叫出聲,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少婦看著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她冷漠地端詳著掌中長劍,淡然道:「我不過隨手一揮,便削斷了你的手臂;難道再揮一劍,會砍不下你的腦袋?」
韓旭鼓起全身勇氣,反駁道:「那只是妳偷襲罷了!」
「你不會武功,我即便不偷襲,你也擋不住。」
「這麼說,妳是承認剛才那是偷襲了?」
少婦眼神驟然一凜。原本勉強站立的韓旭與金尚喜,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劇烈打顫。韓旭心中駭然:「這就是所謂的『殺氣』嗎?現實中竟然真的存在這種東西……」
少婦隨即轉慍為笑,那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兩人這才止住顫抖,卻虛脫地癱坐在地。
「罷了,那賭注是什麼?」
韓旭勉力撐起身子,直視那雙紅眼:「若我輸了,命隨妳處置;若妳輸了,妳不能殺我們,必須放我們出去。」
「這賭約對我可不公平,」少婦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你們的命,本就捏在我手裡。」
韓旭低頭看了眼身旁無力站起的金尚喜,回頭果斷道:「好,我退一步——只放這女孩出去。」
金尚喜倏地瞪大雙眼,喃喃道:「韓旭,你……」
韓旭並未理會,只是緊盯著少婦追問:「妳能保證不殺她嗎?」
「『不殺她』與『讓她出去』,是兩個不同的要求吧?」少婦玩味地說。
韓旭皺眉道:「這難道不是同一回事?只要妳不殺她,等妳回去休息,大門自然會重新開啟。」
「哈哈哈哈!」少婦放聲大笑,「你以為我是那種魔力失控、只會橫衝直撞的怪物嗎?只要我稍微收束魔力,隨時都能打開那道門。」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一驚。韓旭錯愕道:「所以妳……隨時都能出去?」
「道理上是如此,但沒必要告訴你。」少婦挑了挑眉,「當然,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們可以再賭一局。」
「暫且不必。」韓旭深吸一口氣,「如果我贏了,放她走——讓她活著走出去。」
「你倒是挺會咬文嚼字,難不成是個師爺?」少婦戲謔地說,「放心,我沒興趣和你耍陰招。你若贏了,她便活著離開。那你呢?留下來陪我解悶嗎?」
韓旭強壓下不安,回應道:「到時候,再賭下一輪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