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茲尼斯商會某座倉庫的角落，佩妮正死死盯著面前那根原本應該泛著深紫色幽光、價值連城的「寒鑄紫金管」，臉上寫滿了驚恐。
「滴答……你剛才，是不是吞下去了？」佩妮的聲音在顫抖，目光一寸也離不開那受損的貨物。
那根紫金管的一端少了一塊，缺口處殘留著幾滴可疑的機械潤滑油，齒痕深深刻進了金屬表面。
最致命的是，這批紫金管是特別訂製的「百管成套組」，只要有一根出現損耗導致「成套缺失」，買方就有權撤銷整批訂單，並要求全額違約金。
「汪！」坐在木箱上的發條犬滴答晃了晃牠那黃銅製的尾巴。牠那雙由紅寶石鏡片構成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佩妮，甚至還打了個滿溢著機油味的響嗝。
「那是——貨——物！」佩妮慘叫一聲，指尖在算盤上快得冒出殘影，這把撥得飛起的小算盤正敲響她生涯前所未有的『赤字危機』，「『成套定製』的貨一根都不能缺……這不是一根管子的錢，是整套訂單報廢的違約金！三百個月的薪資……滴答，我們破產了，徹底地！後半輩子我們就吃過期的潤滑油過活吧！」
佩妮崩潰地將臉埋進算盤裡。
身為商會公認最精打細算的實習生，她從學會敲算盤的那天起，就致力於追求「正成長」，沒想到這根紫金管直接讓她的利潤曲線跌進了無底深淵。
甚至，如果被那個挺著大肚子、隨時想找藉口開除實習生的博格管事看見……
就在這時，安靜的倉庫走廊傳來了沉重的、規律的皮鞋聲。
噠、噠、噠……
怕什麼來什麼，那是博格管事的腳步聲。
佩妮全身僵住，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快！滴答，快想辦法遮住！」佩妮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隨手抓起一塊帆布，猛地蓋在受損的紫金上，同時一把將還在乾嘔的滴答塞進背後的育獸瓶。
鐵門隨即被推開一條縫，博格管事那紅通通的酒糟鼻探了進來。
「佩妮，我剛才在走廊就聽見妳的慘叫聲……妳在搞什麼鬼？」博格狐疑地打量著倉庫，小眼睛在蓋著帆布的貨物堆上停留了一秒，「還有，妳那隻到處亂啃的發條犬呢？」
「管事！您、您怎麼親自來了？」佩妮露出略帶僵硬的微笑，身體不著痕跡地擋在帆布前，「剛才……剛才是因為我算出這個月的損耗率接近於零，高興得叫了出來。滴答工作累了，正在瓶子裡充能呢。」
博格瞇著眼，慢慢走近貨物堆。佩妮的心臟跳得像失控的活塞，手心全是汗。
「汪……嘔！」瓶子裡傳出滴答一聲悶響。
「什麼聲音？」博格停下腳步。
「是乙太壓力閥洩壓的聲音！」佩妮提高音量，迅速撥動算盤吸引注意力，「對了管事，關於上週那批供應鏈的報表，我發現一個能幫您在年度報告中增加百分之二利潤的空間……」
一聽到「利潤」，博格管事緊繃的臉瞬間鬆動了。他有些嫌惡地揮了揮手趕走空氣中焦慮的味道，「績效優先，績效優先。妳這算盤聲吵死了，趕快把報表整出來！給我盯好這批貨，這可是『鋼鐵峽谷』直送來的頂級材料，要是少了一克，妳就準備回技工學校重讀吧！」
看著博格那沉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佩妮雙腿一軟，直接滑坐在地。
「呼……保住了。」
她虛脫地打開背後的育獸瓶，滴答搖搖晃晃地鑽了出來，隨即一頭栽在地上，吐出了一小塊剛才吞下去的殘渣。
「滴答！醒醒！」佩妮焦急地撿起那塊殘渣檢查，「你真是……嗯？」
原本焦急的表情漸漸凝固，她將殘渣拿到鑑定鏡下，瞳孔驟然收縮。
斷裂面下方不到兩公釐處，暴露出的並非寒鑄紫金該有的紫色流光，而是一種灰撲暗沉、泛著鉛灰色死氣的質地。那是「白鉛」混雜了廉價「灰鐵」的高超偽裝。
「這不是寒鑄紫金……這是贗品！」
佩妮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隨即雙眼燃起了比金幣還要閃亮的光芒。
「難怪你會吐得這麼厲害，滴答。我們不但不欠商會錢了……」佩妮優雅地拍掉身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危險性的微笑，「現在還是博格管事欠我們一份巨大的『賠償金』。」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冷汗弄亂的領帶，抱起滴答，大步流星地往採購部管事辦公室走去。
博格管事正悠閒地修剪著雪茄，辦公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卻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佩妮！妳在搞什麼鬼？」博格被嚇得差點剪斷了雪茄，他猛地抬起頭，滿臉通紅地大吼，「誰准妳不敲門就闖進來的？妳的實習手則難道被那隻瘋狗啃了嗎！」
佩妮沒有理會博格的怒吼，而是將那一小塊鉛灰色殘渣與一瓶顯影劑「啪」地一聲放在管事的書桌上。
「我想我們需要討論一下，您在採購流程中出現的『微小疏失』，管事。」佩妮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意。
博格管事皺起眉頭，一邊咒罵著一邊推了推老花眼鏡，有些不悅地看著桌上那塊灰不溜秋的東西，「這是什麼？一塊沒處理乾淨的廢料？如果妳是因為這種小事來浪費我的時間——」
「這是您剛剛才叮囑我要『盯好』的那批頂級貨，管事。」佩妮微微一笑，打斷了他的話，「或者說，是隱藏在紫色鍍層下的真面目。」
博格愣了一下，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顫抖著手拿起顯影劑又噴了一點。看著那暗沈鉛塊與藥劑反應出的死灰色區域，他原本紅潤的臉色像是被瞬間抽乾了血，徹底退得比死人還白。
「這、這不可能……鑑定單都是真的！」博格擦著汗，眼神開始飄忽。
「鑑定單是真的，但這批貨是假的。我想管事您也不想讓商會知道，您為了達成績效，竟然在複驗程序中如此放水吧？」
接下來的一刻鐘，佩妮手中的算盤聲成了博格管事的喪鐘。
最終，博格顫抖著手簽下了一份協議——不僅在那份「壓力測試報告」上具名核可，免除了佩妮的所有損失，甚至為了堵住佩妮的嘴，被迫將滴答正式編入『品質鑑定組』擔任輔助偵測犬，由商會撥款支應滴答未來所有的『鑑定損耗』。
走出辦公室時，佩妮的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噴泉上。
「滴答，走！去維護場換上一套頂級的精鍊鋼片，再做個全身齒輪校正，補償一下你受創的舌頭！」
「汪！」滴答興奮地吠叫，雖然牠還是不懂什麼是「赤字」，但以後牠可以名正言順地「巡查」商會裡那些好吃的金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