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遺棄的十月夜晚是怎麼被發現的?絕對不是那種走失小孩時的百貨公司或遊樂園廣播,也不是那種被放到失物招領處的遺失物。而是有一天夜晚你走過街頭時,發現被遺棄的感覺在心中揮之不去。
或許是食慾之秋吃得太飽,不想走出家門。又或是天氣不夠冷,不需要出門補充熱量。十月夜晚就這樣乏人問津,在九月酒酣耳熱的居酒屋裡,以及十一月大家穿著大衣出來覓食時,成了尷尬的存在。
我在被遺棄的十月夜晚,吃了一碗被遺棄的蔥拉麵。
蔥拉麵是東京昭和舊時代的拉麵,雖然現今依舊能吃到一些加蔥的拉麵,或是能在拉麵上加點蔥,而專賣蔥拉麵的店家已經不多見。這家在東向島能看見晴空塔的拉麵店便是這樣對抗著時代,除了對抗時代之外,也對抗著時間,開店時間從晚上五點半開始,開到凌晨六點。位於不好停車的地方,也是觀光幾乎不會到達的地方。
味道也很微妙,度過昭和時代的年長者,吃這碗拉麵時,會覺得有點熟悉,但整體來說並不是那個時代的拉麵。剛在令和的邁入20歲的年輕人,則會覺得有點突兀,但整體來說並不是令人覺得新潮的味道。於是這樣一碗蔥拉麵,不管放在時代的哪裡都不適合,似乎存在於另一個我們不知道的時代。
時代過得很快,我們不斷在捨棄過去的東西,Walkman隨身聽、手搖式洗衣機、折疊式手機及蔥拉麵等等,慢慢的我們長大,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但您可能會問,那麼把Walkman隨身聽、手搖式洗衣機、折疊式手機及蔥拉麵等等失去的事物都拿回來,那麼會變成過去的自己嗎?很遺憾的並不會,只是變成走復古風的潮男潮女而已。
那我們失去的是什麼呢?其實失去的就是「痛苦」。
幾年前在台灣吃了幾家懷舊餐廳,仿四合院風格,餐廳內放幾個舊式木櫃,賣得都是古早味,像是豬油拌飯或蕃薯籤稀飯等等。味道倒是還不錯,但還差了一點,像是豬油拌飯為了健康取向,少了點豬油,多了點醬油,蕃薯籤稀飯則是少了點稀飯,多了點蕃薯籤。這些我都還能接受,然而豬油渣拌飯我就覺得不行,少了一味,就是「痛苦」。
我吃到的豬油渣拌飯,上面的豬油渣不夠香脆,倒是像軟呼呼縮小的肥肉,油脂豐富,滿嘴油光。可豬油渣是用肥肉炸豬油後留下的渣滓,那是物資缺乏的年代。一小塊肥肉炸出來的豬油要給一家七口拌飯、炒菜、做糕餅或油炸,於是那一小塊肥肉則受過千錘百煉,直到榨不出一滴油來,才做成配飯的小小配菜。
很痛苦,也很好吃。
被遺棄的十月夜晚蔥拉麵就帶著那樣昭和後的痛苦氣息,但我不懂那痛苦,也不懂好吃在哪,只是感覺到我跟十月夜晚一起被遺棄,成了尷尬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