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回溯 : 眾人自迷霧森林平安回來後,帶著尚未散去的黑霧陰影回到梅利比亞。這趟試煉讓他們明白:若想在更大的風暴裡活下來,光靠勇氣不夠,武器與默契都得跟著升級。
艾索恩與露希雅前往公會鍛造坊,拜見以難搞聞名的矮人大師瑟弗斯。露希雅在不利環境下釋放最大聖光,甚至以暗影壓迫測試穩定度,頂著恐懼與延遲感把光撐到最後,終於讓瑟弗斯點頭,完成「神聖共鳴」刻印;法杖重生為「晨曦之杖」,象徵她對力量的承諾。
同一時間,納魯與拉姆斯進行採買補給;朱利安與亞莉莎則分頭行動。入夜後眾人在市集會合,難得放鬆。偏偏拉姆斯手癢試玩節慶小機關,陰錯陽差掀起一場「甜點風暴」——食物如雨、笑聲如浪,尷尬與歡聲把疲憊沖淡。
嘉年華散場,大家回到銀月旅館圍桌舉杯。從「迷霧倖存者」到「誓約之刃」,各種隊名提案被一一否決,直到艾索恩想起童年與露希雅仰望星空的話:星辰在黑暗中仍會閃耀。於是,他提出「星辰守護」。杯盞相碰的清脆聲裡,他們正式立誓:不只為賞金而戰,更要守護彼此與仍相信希望的人。
潮聲之前的誓印:公會登記
🗺️ 銀月旅館
銀月旅館的大廳仍舊溫暖。
燭火搖著,酒香繞梁,杯盞相碰的聲音像細碎星光,落在木桌,也落在每個人的指節上。
「我們是——星辰守護。」
艾索恩舉杯,語氣不重,卻像釘子一樣把那四個字釘進眾人的心。
「敬星辰守護!」拉姆斯大笑,一口把酒飲盡。
露希雅也舉杯,眼底有光,像誓言在胸口慢慢發熱。
笑聲尚未散去,門外傳來靴底踏地的聲響——不急不緩,帶著公會那種規矩的節奏,像一把尺子量著每一步。
門被推開。夜風捲入,風裡混著蠟、墨與鐵器的味道,讓火爐的暖意都薄了一層。
梅利比亞冒險者公會會長 —— 雷古斯走了進來。
他披著公會短斗篷,胸前銀翼徽記在火光下一閃,像在提醒眾人——冒險者的名,從來不只在酒杯裡誕生。
他視線掃過長桌,落在艾索恩手中的杯盞上。
「聽見了。」雷古斯淡淡道,「名字取得不差。」
拉姆斯咧嘴正要接話——雷古斯抬起一隻手,讓他把話吞回去。
「但要讓這名字在委託上出現,在賞金簿上被承認,就得登記。」
朱利安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補上一句:「登於名冊,領取隊徽與誓印。」
雷古斯點頭。
「趁今夜書記還在,跟我走一趟。只要片刻。」
亞莉莎起身,匕首在掌心轉了半圈,像習慣性確認自己仍握著鋒利。
「走。」
🗺️ 梅利比亞冒險者公會
公會的門廳比旅館冷得多。
石牆吸走熱氣,燭光在長廊上拉出一截截暗影,像無聲的欄柵,把人與夜隔開。
書記坐在高桌後,桌面鋪滿羊皮紙。
墨水味濃得刺鼻,熱蠟的甜焦悶在其下,像一口不肯散去的煙。
「隊名。」書記不抬頭,只把羽筆蘸進墨裡。
艾索恩停了一瞬。
那不是猶豫,是把那四個字咬得更實。「星辰守護。」
羽筆沙沙作響。書記在厚重名冊上寫下隊名,又依序要了每人的姓名與出身。
輪到露希雅時,她指尖碰到冰冷桌沿,微微一顫。那寒意沿著骨縫鑽入,讓她想起迷霧森林裡那種不屬於人間的冷。
艾索恩察覺得太快。他只向前半步,掌心覆在她手背外側,像借她一點溫度,又不讓人覺得逾矩。
「不必怕。」他低聲道。
露希雅抬眼看他,眼底那點柔光更深了些。
她點點頭,握緊羽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離紙的那刻,書記取出一枚小小金屬章。
章面刻著星形紋路,外圈是銀翼公會的印記。
「誓印。」
金屬章按入熱蠟,蠟面發出細微的嘶聲,像一聲被封存的誓言。
雷古斯把一枚銅製隊徽放進艾索恩掌心。
徽面鑲星紋,邊緣磨得發亮——顯然不是新鑄,卻乾淨、可信。
「帶著它。」雷古斯說,「從現在起,你們的名字會出現在公告欄、委託書,還有……不該出現的地方。」

艾索恩收起隊徽。
金屬貼著掌心,冰冷而踏實,像把責任也一併壓上了。
他們走出公會門廳時,夜更深了。
街道的喧聲遠了些,風聲卻更近——像海在看不見的地方翻身。
🗺️ 銀月旅館
回到旅館門口,一個身影早已等在那裡。
灰藍斗篷貼在肩上,斗篷邊緣滴著水,腳下石板被濕意染暗了一圈。
他抬頭看見雷古斯與眾人,像終於找對了人。
目光落在艾索恩胸前剛掛上的隊徽上,那星紋在月光下微微一亮。
「星辰守護。」信使喘著氣,聲音像被冷水洗過,「破浪港分部急件。」
他遞出蠟封羊皮紙。
蠟上刻著外港分部的刻痕,像浪花咬出的牙印。
艾索恩拆開羊皮紙,迅速掃過。
字句簡短,卻每一筆都透著急——
——夜裡外港海面異常死寂。
——近海失蹤漁船增多,無人敢出航。
——有人見遠霧中黑帆浮現,甲板燃藍火。
——公會暫不公開,恐引恐慌。
——請以「私下探查」名義先行確認。
——若涉及不死或詛咒,請帶光系施術者。
露希雅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晨曦之杖。
杖身溫熱,卻像在提醒她——那溫度終究是為了驅散更深的冷。
「黑帆、藍火……」納魯從橫梁上探出頭,尾巴緩緩擺動,「不像誰想嚇唬人的把戲。」
朱利安把重點一一念出,最後低聲補了一句:
「公會壓著消息,表示他們也摸不清底。」
拉姆斯吞下最後一口麵包,喉頭發乾,仍勉強擠出笑:
「好嘛,剛取了名字就有活找上門。星辰守護果然——走到哪裡都不寂寞。」
亞莉莎瞥他一眼。
「若真是亡者的船,你的笑最好留到回來再用。」
薇爾娜把酒杯放下。
杯底碰到木桌,悶響像敲在眾人心上。
「外港離這裡不遠。」她說,
「但那裡的夜跟城裡不同。你們若要去,趁霧還沒起先摸清路,別等它把方向吃掉。」
艾索恩點頭,目光掃過每個人,像把隊伍重新排好。
「先不驚動太多人。」他沉聲道,
「我與露希雅去港口看看,打聽一輪。納魯跟著我們。」
納魯翅膀一抖,哼了一聲:
「你每次都說不驚動,結果都把我帶去最該驚動的地方。」
「亞莉莎。」艾索恩轉向她,
「你與拉姆斯留在旅館周邊。若有人暗中盯著消息,你們比較容易察覺。」
亞莉莎指尖輕敲刀柄,眼神銳利:「明白。」
拉姆斯舉起手,像怕被忽略:
「那我呢?我也能察覺!我最擅長察覺危險——尤其是危險逼近我時!」
朱利安淡淡道:「你留下,至少能確保旅館不會被你鬧到翻。」
「我那叫預防性防禦……」拉姆斯小聲嘀咕,還是把腰間的小袋子又檢查了一遍。
露希雅站起身,把法杖靠在掌心,吐出一口氣。
「我會把光準備好。」她說得平靜,像在對自己立誓。
艾索恩沒有多說,只伸手替她把披風扣子扣緊,指尖在她肩上停了一瞬,像仍不放心。
露希雅怔了怔,唇角卻悄悄上揚。
「你這樣,像要把我裹成一顆麵包。」
「海邊冷。」艾索恩回得簡單。
薇爾娜把一小瓶深色藥液推到桌上。
「驅寒草汁。別逞強。港口的霧,有時不是水。」
納魯聞了聞瓶口,皺起鼻子:
「味道像被雨淋壞的草堆。」
「那就更該喝。」薇爾娜不以為意。
🗺️ 破浪港
往東走,風就變了。
石板路下的潮氣愈來愈重,路旁燈盞搖晃,火光被海風吹成細長的影子,像一群無聲伸出的手指。
露希雅走在艾索恩身旁,腳步輕快得刻意,像不願讓緊張在他們之間生根。
「我們才剛取了名字。」她低聲道,
「若今晚就遇上詛咒,你說……星辰守護會不會被人笑成星辰倒楣?」
艾索恩嘴角微動。
「若真倒楣,也得倒在該守的地方。」
露希雅抬眼望他。
海風掀起她的藍髮,幾縷掠過臉頰,帶來微涼觸感。
「你總是這樣。」她輕聲說,
「把危險說得像必須做的事。」
「因為必須。」艾索恩回道。
他目光向前,卻仍偏了一點,確保她一直在視線裡。
納魯在半空繞了他們一圈,懶洋洋道:
「別在路上談情。我可不想看見你們被海霧吞掉時還互相道別。」
露希雅臉頰微熱,抬手作勢要敲他。
納魯立刻拔高,得意一笑:「看吧,心虛。」
艾索恩沒理他,只低聲道:「留心風。」
納魯的笑意收了一點,耳朵微動,像在聽見更遠的東西。
「風裡……有空洞。」他說,
「像浪聲被誰挖走了一塊。」
露希雅握緊法杖,杖端微微亮起,像晨曦在深夜裡偷偷睜眼。
前方街道忽然開闊。
一道長堤延伸出去,石欄覆著濕鹽,摸上去冰冷滑手。
堤岸盡頭燈火成片——破浪港,梅利比亞的外港,夜裡另一顆心臟。
人聲、叫賣、酒館的笑像潮水湧來,混著鹹熱的烤魚味與香料的甜辛。
露希雅像終於鬆了口氣。
她指向路旁小攤,蜂蜜與烤麥餅的甜香在火邊翻滾。
「我只買一塊。」她像在跟誰談條件,聲音很輕,
「讓心別那麼緊。」
艾索恩皺眉。
「我們是來查探,不是來逛夜集。」
露希雅已把銅幣放到攤上。
她回頭,眼裡帶著光——不是法術的光,是她一貫的溫柔與固執。
「若今晚要看黑霧與藍火,」她說,
「先讓自己記得……我們還活著。」
艾索恩沉默了一瞬。
他接過麥餅,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的指節。
露希雅微微一顫,沒抽回,反而更自然地靠近半步,像怕夜風把那一瞬吹散。
納魯在旁邊哼哼:「你們這兩個真是——」
艾索恩瞥他一眼。
納魯立刻噤聲,裝作專心看路。
他們踏入破浪港的燈火之中。
熱鬧像浪拍上來,卻在更遠的海面前忽然變得單薄。
艾索恩的手重新落在劍柄上,視線穿過人潮,望向港口外那片漆黑。
——那裡,浪聲不見了。
像整片海,都在等一口不屬於生者的呼吸。
燈火盡頭的無浪海:破浪港異象
🗺️ 破浪港
破浪港的夜,比城裡更亮、更吵。
燈火沿著石板路一路鋪到海邊,香料的辛與烤魚的油煙混在一起,吆喝聲像潮水,一波一波推過來。
人群熱得像火。
可一走近碼頭,那股熱度就像被什麼硬生生切斷——笑聲還在身後翻湧,前方卻只剩一種空,空得連風都不敢多喘一口。
露希雅抱著剛買的蜂蜜蛋糕,像捧著戰利品。
她咬下一口,眼睛微微瞇起,滿足得像剛被神明赦免。
「嗯……這個真的很好吃。」她含糊地說。
艾索恩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指尖停在劍柄上。
「我們是來查異象的。」
露希雅把蛋糕往他面前一推,笑得理直氣壯:
「異象之一:它甜得不合理。」
艾索恩本想拒絕,最後仍咬了一口。
蜂蜜的甜在舌尖化開,意外地乾淨,沒有廉價的膩,像有人刻意把味道調到剛好——讓人放鬆,讓人忘記戒心。
他皺眉,卻又不得不承認:
「……確實不錯。」
露希雅得意地揚起眉毛。
「你看,世界不是只有戰鬥,還有蛋糕。」
艾索恩正要回話,笑意卻在下一瞬間被掐斷。
他抬眼望向外海——

港內燈火碎成一片金。
港外卻黑得像一整塊墨,沒有船、沒有燈,甚至沒有浪拍上岸的聲音。
那不是「安靜」。
更像有人把浪聲整段拔走了。
「甜點時間結束。」艾索恩低聲道。
他握緊劍柄,視線不離那片黑。「這裡不對。」
露希雅把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才像回到現實,握緊晨曦之杖。
她嘆了口氣,仍不忘用輕鬆把緊張壓下去:
「好吧。等我們活著回去,你欠我一頓飯。」
「成交。」艾索恩回得很快,眼神卻已冷得像刀。
他們沿著堤岸走向碼頭。
鹽霧黏在石欄上,手一摸就滑,冰冷沿著指節竄上來。近岸的水黑得沒有層次,像一面不肯反光的鏡子。
碼頭邊聚著幾名水手。
他們不喝酒、不喧嘩,只壓著嗓子說話,像怕驚動海裡某個正在聽的東西。
艾索恩與露希雅一靠近,那些人立刻停聲。
目光閃躲,像見到不該出現的陌生人。
其中一位滿頭灰白鬍鬚的老漁夫,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他盯著艾索恩胸前的隊徽看了一眼,聲音發乾:
「你們……是冒險者?」
「是。」艾索恩語氣平穩,「今晚外海怎麼了?為何一艘船都沒有?」
納魯停在艾索恩肩上,尾巴輕輕擺動,語氣帶刺:
「如果你們要假裝沒看到我們,那至少找個合理的理由。」
老漁夫吞了口口水,四下張望,像怕有人偷聽。
他壓低聲音,像把每個字都藏進牙縫裡:
「每到夜裡……遠霧就會浮一艘黑船出來。」
「船破得像該沉了,桅杆半斷,帆布像爛布條,可它就是不沉。」
他喉頭顫了下,像說到禁忌。
「最詭異的是——甲板上會燒藍火。不是燈火,是……鬼火。」
露希雅指尖緊了緊法杖。
「失蹤的船,跟它有關?」
老漁夫點頭,眼裡的恐懼像潮水倒灌。
「這幾天,夜裡出航的……回不來。」
「唯一找回來的一艘,漂在近岸,船身完好,甲板卻空得像從沒有人上過那船。」
旁邊一名年輕漁夫終於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抖:
「我們把那艘船拖回來時,連繩結都還在……可船員不見了。像被海直接抹掉。」
艾索恩盯著他們,抓住關鍵:
「有人活著回來過?」
老漁夫的嘴唇發白,像咬著苦鹽。
「有……只有一個。」
「他回來後眼神是空的,像裡面沒有靈魂。」
露希雅低聲問:「他說了什麼?」
老漁夫閉了閉眼,像不願回想。
「他一直喃喃——『黑色羅盤……船長的詛咒……』」
納魯耳朵一動。
「黑色羅盤?船長?你們知道那是誰?」
「不知道。」老漁夫搖頭,喉結滾動。
「可更可怕的是——他說到一半,突然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嚨。」
老漁夫的聲音發顫,像還看見那畫面。
「我們明明抓著他,他卻像被什麼拉著……活活把自己掐死在我們面前。」
露希雅的指尖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嚇,也不是瘋癲能解釋的死法——更像某種被觸發的封口。
艾索恩沉默了一瞬,手指沿著劍柄滑過,像重新確認自己仍能拔劍。
「這不是傳說。」他說。
「我得去公會再查——失蹤紀錄、封鎖的委託、還有那個『黑色羅盤』。」
「別去查!」老漁夫猛地抓住艾索恩的手臂。
他的手抖得厲害,卻抓得死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
「年輕人,靠近那艘船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你們會被詛咒的!」
艾索恩看著那雙因恐懼而發紅的眼睛,語氣仍平穩:
「謝謝你的忠告。」
他輕輕把老漁夫的手推開,轉身。
露希雅跟上,眼底的柔光還在,卻多了一層冷的警醒。
老漁夫望著他們的背影,像對著海低聲禱告,又像宣判:
「亡者的詛咒……已經降臨……」
就在這時,遠處的霧像被什麼撥開。
外海那片黑,慢慢浮出一個輪廓——
一艘殘破的黑色帆船,無聲地出現在霧深處。
甲板上,藍色鬼火忽明忽暗,像深淵睜開的眼睛。
它沒有靠近。
卻像在等——等誰先跨出那一步。

離開破浪港時,城市仍亮得刺眼。
可越往銀月旅館走,那股熱鬧就越像退潮——聲音被拉遠,鹽霧的冷意反而貼上來,黏在喉頭,像有人在暗處用濕冷的指尖輕輕按住呼吸。
艾索恩一路沒說話。
露希雅也收起了玩笑,晨曦之杖握得很緊,杖身的溫度在夜裡顯得格外真實。
🗺️ 銀月旅館
直到橡木門被推開,暖黃燭光與火爐的劈啪聲一口氣湧上來,兩人才像從某種無形的壓迫裡暫時抽身。
大廳裡還有零星冒險者低聲交談,麥酒香混著木頭與炭火的味道。
角落,朱利安靠在長椅上,眼鏡反著火光,像早就算準他們會回來。
「你們回來得晚。」朱利安抬眼,語氣不急不緩,「港口如何?」
拉姆斯正撕著烤肉,聞言立刻轉頭,嘴裡還含著肉:「你們最好別說又看到什麼會咬人的……」
窗邊的亞莉莎仍在磨匕首。金屬與磨石摩擦的細聲,像在替今晚的話題定節奏。
艾索恩把披風掛到椅背,坐下時沒有多餘動作,像怕驚動什麼跟著回來的東西。
「比委託上寫的更糟。」他沉聲道。
他停了一瞬,像挑最重的那句先落下。
「港外……浪聲不見了。」
火爐爆出一聲輕響。
露希雅吸了口氣,接著說:「海面平得不對勁。碼頭該有的漁船一艘都沒有,連近岸都沒人敢靠。」
納魯從橫梁上振翅落下,停在艾索恩肩頭,金色瞳孔一亮:「你們是說——那種會把船和船員一起吞掉的東西?」
「他們稱它幽靈船。」艾索恩點頭,把碼頭那群水手說的話一一整理成線索,像把散亂的碎片按順序排好:
「夜裡遠霧會浮出一艘黑帆船,破得像該沉了卻不沉;甲板上燒藍火。」
「最近夜航的船一艘艘失蹤。」
「唯一找回來的一艘,甲板乾乾淨淨,像從沒有人站上去過。」
當他說到「唯一的倖存者」時,亞莉莎磨刀的手終於停下。
她抬頭,眼神像刀刃剛出鞘。
「倖存者呢?」她問。
露希雅把那句話補完整,聲音壓得更低:
「他回來後神志不清,嘴裡一直重複——『黑色羅盤、船長的詛咒。』」
「然後……他在眾人面前自己掐死自己。」
拉姆斯的烤肉停在半空,吞嚥的動作卡了一下。
「自己……掐死自己?」他勉強笑了一聲,「這種死法也太不給人面子了吧……」
「不是面子。」朱利安淡淡道,指節在桌面敲了一下,像把「情緒」敲回「推理」。
「那更像『封口』。」
「如果那艘船能抹去人的痕跡,它想要的就不只是殺人——它在收走某些東西。」
納魯歪頭:「黑色羅盤?聽起來像魔法物品。」
艾索恩目光沉下來,語氣比剛才更乾淨也更果斷:
「明天先抓兩條線。」
「第一條:公會。查失蹤紀錄、封鎖委託、以及『黑色羅盤』是否出現在舊卷宗。」
「第二條:港口與黑市。傳說通常先在那裡長出來,禁物也通常先在那裡流通。」
拉姆斯立刻振作,舉手:「所以我們要去酒館——」
亞莉莎冷冷地瞥他一眼:「你敢喝醉,我就把你綁在港外第一根浮標上,讓幽靈船自己來選祭品。」
拉姆斯瞬間收手:「我只是想……用『社交』打聽情報。」
朱利安補了一刀:「你所謂的社交,通常以你被人揍收尾。」
納魯在橫梁上懶洋洋晃尾巴:「我比較在意另一件事。」
他看向艾索恩,語氣像笑又像提醒:「你剛才說『謹慎』。你每次說這句,最後都會衝最前面。」
艾索恩沒接話,只把視線掃過每個人——那是一種隊長的確認:誰適合走哪條路、誰能兜底、誰不能出事。
「兵分兩路。」他下決定。
「我和露希雅去公會,先把能查到的資料握在手裡。」
「亞莉莎,你帶拉姆斯走黑市——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那裡要怎麼問話才不會被反問出血。」
「納魯跟我。你能飛,能看,也能在最糟的時候先一步發現『不對』。」
亞莉莎把匕首收回鞘中,點頭:「行。」
拉姆斯想抗議「為什麼我一定要去黑市」,但對上亞莉莎的眼神,立刻改口:「……我其實也很擅長黑市氣氛。真的。」
朱利安推了推眼鏡,語氣仍冷靜:「我會把你們需要的清單列出來。失蹤船名、出航日期、見證者名單。別浪費每一條線索。」
艾索恩站起身,最後說了一句比命令更像提醒的話:
「今晚都別單獨外出。那艘船……像在等人自己走近。」
燭火忽然跳了一下。
窗外的夜仍很安靜——安靜得讓人想起那句話:浪聲不見了。
霧裡的低語 : 黑色羅盤傳聞
🗺️ 破浪港
清晨的破浪港罩著一層薄霧。
光穿不太進來,只能勉強把海面擦出一點灰白的亮。海鷗偶爾叫一聲,聲音卻短得像被霧吞了一截。
碼頭仍在運作——商船靠岸、貨箱落地、水手吆喝。
可熱鬧像是刻意演出來的:船比往日少,酒館的門半掩,幾名老船長縮在陰影裡低聲交談,目光飄忽,像有個詞一說出口就會招來災禍。
納魯貼著艾索恩肩頭,翅尖微顫。
「這裡少了很多船。」他低聲道,「不是出海,是……不敢。」
艾索恩沒回話,只用眼角掃過海面。
霧裡的水仍然平得過分,像昨夜那種「浪聲被拔走」的空洞還沒散。
「先找昨晚那個人。」他說。
——
老漁夫坐在堆疊的破箱上,煙斗冒著白霧。
他看起來比昨夜更老,眼下的陰影像被海水泡過,皺紋深得像刻痕——彷彿整夜都在聽海裡某個東西磨牙。
艾索恩站到他面前,沒有寒暄。
他只吐出四個字,像把刀尖按在桌上:
「黑色羅盤。」
老漁夫的臉色瞬間褪白,煙斗差點滑落。
他先看左,再看右,像確認四周沒有「耳朵」,才用沙啞的聲音擠出一句:
「你們……怎麼會知道那名字?」
「昨晚倖存者死前說的。」露希雅壓低聲音,「我們要確認——它是不是只是酒後胡言。」
老漁夫沉默很久,像在衡量:說出來,會不會更快死。
最後他吐出一口煙,苦得像海鹽。
「很久以前,有個海盜船長。」他說,「人稱——『無光』賽維爾。」
「他做了一場交易,換到一個黑色羅盤。」
「跟誰交易?」艾索恩問。
老漁夫的喉結滾動,聲音更低了。
「不是人。」
「傳聞是深淵裡的東西。契約不是寫在紙上,是寫在命上。」
霧似乎更濃了一點,連光都被壓得喘不過氣。
露希雅問:「那羅盤帶來什麼?」
「帶來『不沉』。」老漁夫盯著海面,像仍看見那艘船在霧裡漂。
「暴風也好,炮火也好,它都過得去。」
他頓了頓,像咬碎某個字:
「代價是——賽維爾和他的船員,再也不能踏上陸地。」
艾索恩眉峰一沉:「不能踏上陸地?」
老漁夫點頭,聲音發顫:
「腳一碰到土地,就會化成黑灰,被風帶走。」
「像這個世界不再承認他們是活物。」
納魯不自覺縮了縮翅膀。
「所以……他們變成真正的幽靈船。」
「傳說會被時間改寫。」老漁夫苦笑,「但恐懼不會。」
「後來賽維爾在一場大戰裡被擊沉——至少大家都這麼說。」
「可沒人找到屍體,也沒人找到那個羅盤。」
艾索恩抓住關鍵:「那最近的目擊呢?」
老漁夫的臉色更白,像把最後一點血也交出去。
「幾天前,有個醉鬼水手說他在霧裡看見黑帆。」
「第二天——人就不見了。」
「沒人看見他走,沒人找到他的屍體。」
露希雅指尖收緊法杖,聲音很輕:
「……像被抹掉一樣。」
老漁夫沒有否認,只把煙斗磕了磕箱角,像把某種不祥敲進木頭裡。
「你們若真要查,去酒館問。」他說,「那裡的人嘴硬,但酒能鬆口。」
「只是……別問得太大聲。海會記得。」
🗺️ 利莎酒館
他們轉進碼頭旁一間老酒館。門一推開,酒精、海鹽與潮木的味道撲面而來;燭光昏黃,照不透角落。
吧檯邊沒人抬頭。只有一個披著破舊黑披風的男人坐在陰影裡,指尖在桌面緩慢敲擊,像在計時。

當艾索恩靠近,那人抬起眼,聲音沙啞:「你們不是來喝酒的。」
「是來找那艘鬼船——和黑色羅盤。」
露希雅沒有否認。「你知道多少?」
那男人笑了一下,笑意卻像霧一樣冷。「那不是普通羅盤。」他低聲說,
「它指的不是港口,不是陸地。」
「它指向深海最黑的地方——像一條路,專門給迷失的人走。」
艾索恩盯著他:「觸碰會怎樣?」
「迷航。」男人吐出一個詞,像判決。「不是迷路,是迷掉你自己。」「碰過的人,會慢慢變得不像人……最後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他說著,用沾了酒的指尖在桌面劃出一個簡單的紋路:弧線、尖角、像鱗片的節點。
那圖案短短一瞬,就讓艾索恩的瞳孔微縮。
那不是航海符號。更像某種古老族群的刻印——帶著「鱗」的語言。
「這紋路……」艾索恩的聲音更低了,「像龍族的印記。」
露希雅猛地抬頭,呼吸一滯。
披風男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把指尖收回袖中,像把那圖案也收回陰影裡。
「你們要查下去,我不攔。」他看著他們,語氣像在看一群已經上船的人。
「但記住——別想奪走它。」
「奪走的人,最後都會後悔到希望自己從沒出生過。」
話音落下,他起身走向門口。
披風擦過燭光,影子像被霧拖長;下一秒,人就融進港口的潮霧裡,彷彿從未存在。
艾索恩與露希雅對視。
彼此眼裡的答案一致——這次的麻煩,可能不只是一艘幽靈船。
而是某種更深、更古老的東西,正藉著霧,把手伸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