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在長廊迴盪,那種頻率對我而言像是死神的催促。我扶著牆,避開人群,將那疊被我視作靈魂縮影的期刊塞進了 A 辦公室門下的縫隙。
做完這個動作,我彷彿耗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任務完成率:100%。】
【餘額:零。】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躲進了走廊盡頭的轉角暗影中。我想看他最後一眼,看他發現這份「禮物」時的神情,哪怕那神情可能是困惑或厭惡。
五分鐘後,皮鞋扣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響起。規律、沈穩,那是 A 的節奏。
他停在辦公室門前,低頭看見了那疊顯眼的、與整潔走廊格格不入的廢紙。他皺了皺眉,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
【觀測記錄:他停頓了 2.4 秒。】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期刊的瞬間,我看到他的肩膀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那是氣味。儘管期刊沾滿了油垢與血腥,但那股被我瘋狂刷洗、近乎病態的強迫性肥皂味,依然頑固地殘留在紙纖維的深處。那是他在信中曾開玩笑問過我的:「林小姐,妳的信紙總有一種醫院般的潔淨感。」
他推開門走進辦公室,沒有關門。我躲在暗處,看見他跌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手翻開了扉頁。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留下的那個數字上:0.000...1。
接著,他的視線移向了我在邊緣寫下的那些關於「偏微分方程」的註解。那不是普通學生的演算,那是帶著毀滅感的、將變數壓榨到極致的地下室邏輯。在那組公式裡,我為了推導出結果,不惜毀掉了所有的常數——那是我配製毒藥、計算黑帳時鍛鍊出來的,最骯髒也最天才的直覺。
「林小姐……?」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驚慟。
他猛地站起身,期刊從他手中滑落,散在地上。他注意到了紙張邊緣那抹暗紅色的、乾涸的血跡,以及被滷肉油漬模糊掉的、他自己的名字。
【匹配度:99.99%。】
他突然衝出辦公室,神色慌亂,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了驚愕與恐懼。他開始在空蕩蕩的長廊上狂奔,大聲呼喊著:「林小姐!妳在嗎?林雪!」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虛構的「林小姐」,而是那個卑微、骯髒、活在泥淖裡的林雪。
我縮在陰影的死角,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警告:目標接近。距離 3 米。】
他跑過了我藏身的轉角,風帶起他身上淡淡的銀杏香氣。他不知道,他尋找的那個「睿智的靈魂」,正像一坨腐爛的肉,蜷縮在他身後不到三公里的陰影裡。
我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為了尋找我而顯得狼狽的姿態。
【最終計算:】
如果他找到我,他眼中的光會熄滅。
如果他找不到我,他心裡的林小姐永遠是聖潔的。
我扶著牆,趁著他跑向走廊另一頭的間隙,轉身走向了通往頂樓的樓梯。我的腳踝已經麻木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
「對不起,A。」 我在心裡計算著重力加速度與自由落體的時間。
「這是最後一個公式,也是唯一不需要妳證明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