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啟蒙手握一號桿,雙腳與肩同寬,仔細地確認右手小指與左手食指互鎖,他的手小、手指較短,教練建議改用互鎖式握桿法,說是揮桿會較穩定,他聽取了教練的意見,把多年來隨性的握桿方式改掉。
可是新的握桿法對他來說很是彆扭,非常不習慣,老實說,他有一種廢掉武功重新練起的感覺。沒辦法,他打球多年,曾經自豪的無師自通,在桿數始終無法穩定保持在九十桿内後,自信心被一些球友打擊得偏體鱗傷。
最後無奈之下,開始請教練重新調整自己的基本功,這才知道之前的無師自通根本就是亂打一通,他非常後悔當初初學時沒有規規矩矩地請教練,現在打掉重練不只進度緩慢,而且痛苦異常。
教練站在旁邊幫戰啟蒙仔細地調整姿勢,調整完後,說道:
「好,現在由手部帶動身體微微轉動,左臂盡量打直,右臂微微彎曲⋯⋯」
「很好,身體轉動的同時,注意重心要逐漸移到右腳,然後左腳微微彎曲⋯⋯」
「對,就是這樣,先不管打得遠不遠,我們只看姿勢哈,好,來⋯⋯出去⋯⋯」
戰啟蒙聽教練的指令,一桿立時揮了出去,一號大桿的木製球頭夾帶~呼、呼~風切聲,劃過地上的小白球,往前急奔而去,而小白球卻一動不動停在球針上⋯⋯
『居然沒打中⋯⋯』戰啟蒙心裡想著,臉上一陣泛紅,覺得有些丟臉,只聽教練安慰道:
「沒關係,我們只看姿勢喔,這次的姿勢進步了許多⋯⋯」
「許先生⋯⋯」
一個男性聲音從背後傳來,打斷了教練的講話,戰啟蒙眉頭微皺,一般人都以為他姓戰,沒想到居然有人知道他真實的姓。
轉過頭來,戰啟蒙看到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雖然身上看不到昂貴的名牌,但處處可以觀察到他打扮自己的用心,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正是擺脫稚嫩,開始意氣飛揚的人生階段,然而戰啟蒙卻從他身上看不到太多的自信,反而看到了歷經滄桑後的沈潛。
戰啟蒙年近四十,這輩子也算經歷一些風霜,自覺看人很準,知道眼前這人雖然比自己年輕,卻必須小心應對,他收起了臉上微微的不悅,露出自己常年在鏡頭前的招牌笑容,說道:
「張簡先生?」
來者微笑地點頭,戰啟蒙轉頭對旁邊的教練說道:
「陳教練,我們今天就到這裡。」
教練微笑點頭,逕自離開,戰啟蒙接著對練球區後邊的座椅做了個請的手勢,對這位張簡先生說道:
「我們坐著說話。」
這家高爾夫俱樂部的練球區不大,只有十個發球位,但裝潢設備都屬一流,甚至設有一個專門的吧台,來服務這十個發球位的客人。
說起這家位於A市近郊的高爾夫俱樂部,一般人聽都沒聽過,因為它的名字只在頂流富人圈內流傳,它的會員卡,就等於是晉身頂級名流的門票,是身分的象徵。

限量九十九張的卡片名額,讓它的轉手價據說已經炒到十幾億一張,用“據說”是因為根本沒人要轉手,所以沒有真正的成交價格,是處於有行無市的狀態,以戰啟蒙的身家,根本買不起、也買不到這張會員卡,他手上這張卡是借來的。
俱樂部的地點很講究,首先的要求是隱密,所以佔地不大,洞數只有九個洞,是標準十八洞的一半,雖然小,但還是標準的兩個三桿洞、五個四桿洞和兩個五桿洞,總桿數為三十六桿的配置,剛好是標準桿數七十二桿的一半,所以要打標準十八洞的話,就一到九洞打一遍後,會回到原來的位置,再重新打一輪就好。
場地雖然小,但會員們卻不在意,因為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交際、是談生意,不是真的來競技,九洞的長度反而剛剛好,他們在意的是隱私、是服務、是環境、是硬體設備,所以這裡只提供電動球車,沒有桿弟,沒有任何閒雜人打擾,是最好的邊打球、邊談事情的地方。
這個高爾夫俱樂部,對這九十九名頂級富豪的意義,就是共同擁有一個“類”私人高爾夫球場,但是不用自己操心管理和維護的問題。
對這些頂級富豪來說,花錢自己建立一個球場絕對沒有問題,問題是管理和維護很煩人,所以這種擁有絕佳隱私和服務的俱樂部,是很吸引他們的,至於只服務百名客人造成的極高昂消費價格,那不是他們會考慮的問題。
當戰啟蒙接到這個合作邀約,老實說,要不是介紹人是他很信任的好朋友,他是不會理他的,不過,想要和他這個當紅的網路財經頻道主一起合作,一定的身分認證還是需要的,這個俱樂部就是個試金石,如果對方連進都進不來,那就不用浪費時間了。
兩人來到練球區後邊的休憩座位區,十幾組的桌椅,只有一組桌椅有人,戰啟蒙向正坐在位置上的年輕女伴使了個眼色,女孩很視趣地起身,背起放在身旁的球袋,逕自往練球區走,練球去了。
戰啟蒙招呼著男子坐下,開口道:
「這裡的調酒還不錯,想喝點什麼?」
「喔,白天不喝酒,一杯黑咖啡就好。」男子回道。
戰啟蒙招來服務生,點了兩杯飲料,看服務生走去,轉過頭對男子說道:
「張簡先生怎麼稱呼?」
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戰啟蒙,說道:
「張簡原浩,三王徵信。」
戰啟蒙接過名片,最普通的紙質,最簡潔的排版,上面只有三行字,《張簡原浩》、《三王徵信》、以及手機號碼,戰啟蒙收過無數的名片,沒見過這麼樸素精簡的,微微一笑後,開口問道:
「三王徵信?」
戰啟蒙忍住沒說出“沒聽過”這句,已經算是給對方一個面子,不過心裡還是把好友罵了一遍,居然介紹這種小咖給自己⋯⋯
只聽張簡原浩也笑了笑,說道:
「小公司,我來自哪裡不重要,許先生聽過市弼這家公司嗎?」
戰啟蒙想了一下,淡淡地回道:
「聽過,好像是一家做液晶背光模組的小廠商,沒有上市,技術應該不強,也沒有大客戶,我記得這家公司做的都是一些低價利潤低的產品,這種沒話題性的公司,沒有關注的必要⋯⋯」
「是這樣,我一般只做上市公司,股票容易買賣脫手,對我的觀眾比較好交代,未上市公司風險太大,真要做,我只做貨真價實有潛力的。」
戰啟蒙一聽對方說出這家公司,心中對這個合作案已經完全失去任何興趣,所以毫不留情地說出對這家公司的看法,這話已經算開門見山地拒絕了,他不想浪費時間。
只是沒想到張簡原浩像是聽不懂他話中意思似的,依然不疾不徐地說道:
「我們想請你把這家公司炒紅,先給兩百萬運作費,現在這家公司現值兩億左右,目標是炒到五億以上賣掉,你會拿到賣價百分之五的佣金作爲後謝。」
張簡原浩那副理所當然,好似已經成交了的姿態,差點把戰啟蒙氣笑了,愣了一會,然後笑著搖了搖頭,不想再理會這個神經病,正當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時,張簡原浩在他的公事包裡拿出一袋資料,放在桌子上,不鹹不淡地說道:
「別急,先把這份資料看一下,你會覺得這筆生意很划算的⋯⋯」
⋯⋯
⋯⋯
看著戰啟蒙一副失魂落魄的離去身影,張簡原浩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休憩座位區的吧台服務生已經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旁邊,張簡原浩看了他一眼,問道:
「這傢伙用的是幾號卡?」
「五十三號。」服務生回道。
「通知櫃檯,五十三號今天的消費算我的,這傢伙問的話,就直接跟他說是張簡幫他買單了。」
「是。」
「還有,通知五十三號卡的持有者,說他已經違規讓非家族人員使用卡片,如果再有一次,公司會強制拍賣卡片所有權。」
「好的。」
⋯⋯
⋯⋯
戰啟蒙一副魂不守舍地來到俱樂部的大廳,身旁的女伴也察覺到他的異樣,她顯然非常了解他的個性,不敢說什麼,只是安靜地跟著。
來到大廳的櫃檯,戰啟蒙拿出那張會員卡,遞給了櫃檯,說道:
「結帳。」
櫃檯小姐臉露甜美笑容,微微欠身,以雙手接過那張卡片,說道:
「好的,請稍待。」
只見她在身前的電腦前操作了一會後,印出一張明細,遞給戰啟蒙,說道:
「先生,這是您今天的消費明細,請過目。」
戰啟蒙一手接過那張明細,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信用卡準備付帳,但一眼看到帳單上十二萬的數目,把他震驚地睜大雙眼,只聽~啪~地一聲輕響,信用卡已經掉在了地上。
戰啟蒙慌慌張張地撿起地上的信用卡,正要向櫃檯詢問帳單的數字時,櫃檯小姐開口道:
「這位先生,這張不是帳單,是收據,張簡先生已經幫你結帳了。」
這句話讓戰啟蒙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不是真付不起這十二萬,而是這金額大得嚇人,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們從進來俱樂部到現在還沒待滿一個小時啊!即使是他的身價,還是會肉痛的,這時,櫃檯小姐接著說道:
「還有,因為您不是這張會員卡的擁有者,這張會員卡我們會先扣留,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們會幫你轉交持有者的。」
戰啟蒙原本有些泛紅的臉,又更加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