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輕快卻刻意放低的小跑步聲,門被人從外推開。
池清羽抬眼,看見翠兒氣息微亂地進來,放下手中的書,淡淡問道:「問清楚了?」
翠兒忙不迭地福了福身,壓低聲音回稟:「姑娘,白公子說,您不必擔心。那些聘禮本就是您應得的。再說,下重金行事,事情反倒容易成。他要您安心等著成事便是。」
池清羽指尖微微一頓。
——原來如此。
前一日,白瑾安果然依照兩人先前商定的計畫,上門提親。只是與當初說好的低調不同,他此番來得極為張揚。
媒人一進門,便笑意盈盈,話說得圓潤體面。紅紙黑字的聘禮單子厚厚一疊,從首飾布匹到田契現銀,樣樣齊備,毫不敷衍。
更重要的是——出手闊綽得,實在不像尋常商戶。
池皓不過是個清水衙門的小官,家境雖能自給,卻談不上富裕。李氏近來又正替池南鶯籌謀婚事,即便能動用自家嫁妝替女兒添妝,見到白家這般豐厚的聘禮,心頭仍免不了一動。
若這些東西能收入池家公中,家中往後的用度,自然寬鬆許多。
更何況,白瑾安態度極好。
他談起白家近年產業擴張,商路漸廣,言辭間不見張狂,反倒頗為誠懇——若能迎娶一位官家女兒為當家主母,對白家而言,確是大有助益。
只是話鋒一轉,他略帶歉意地提到,近日商隊行程繁忙,若婚事能定得快些,兩個月內完婚,於他而言,便是解了燃眉之急。
池皓與李氏低聲商量了一陣。
池南鶯雖尚未出嫁,但婚事也已提上日程。待長女訂親之後,次女的及笄、訂親、成婚辦得緊些,倒也並非不可。
只是池皓仍遲疑了一瞬,眉頭微蹙。
「顧家那門婚約……?」
李氏自然明白他的顧慮。
池家兩個與顧家大公子顧承遠年紀相仿的女兒,若都早早議親出嫁,日後顧家若真上門,池家便再無合適人選。池皓又一向重諾,不願落個背棄舊約的名聲。
正此時,白瑾安彷彿並未留意他二人的為難,只轉身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回頭多備些貨物。近日邊關打得兇,等局勢平定,物資必定短缺。」
李氏一聽,心頭一震,立刻想起前些日子的消息,湊到池皓耳邊低聲道:「老爺,您忘了?前幾日不是才說,邊關發現敵兵伏擊,正忙著應付。顧家這時候,哪還顧得上回京議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顧家真得空想起這樁事,說不定已是一兩年後了。」
與其守著不知何時才會兌現的舊約,不如先為女兒定下一條穩妥的路。
這話終究說進了池皓心裡。
兩人權衡再三,終於點頭,應下了白家這門親事。
——
池清羽原本就打算,待成親後慢慢補償白瑾安為此付出的代價。可如今見他一次性拿出這麼多聘禮,心中反倒生出幾分隱隱的擔憂。
這筆帳,將來要怎麼還?
翠兒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到她手中,小聲道:「這是白公子讓交給姑娘的。」
池清羽展信細看。
信中寫道,下重金只為行事便順。她先前提供的情報確實有用,他已藉此與幾位貴人搭上了線,事情進展頗為順利。聘禮一事,她大可心安理得收下,不必放在心上。
信末,白瑾安還頗為隨意地打趣一句——諸事自有他打點,四姑娘只管安心備嫁便是。
池清羽看罷,不由失笑。
這說話的口氣,倒真像個不知世事的紈絝子弟。
只是她心裡清楚,這人行事遠比表面來得縝密。
也罷。
既然白瑾安已將路鋪好,她便暫且安心等著。等離開池府那一日到來,從此天高雲闊,過她真正隨心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