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走到某個年紀才明白,時間並不真的帶走什麼。
它只是把人推遠。那些曾經並肩而行的身影,退到記憶深處。 而雙眼,像一台沉默的錄影機,把光影存放著。於是某一天,在毫無預警的時刻,又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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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昌在徐羽梅的人生裡,只停留到國小畢業。 那是一段乾淨而單純的時光。 兩人同班,座位相隔不遠。 成績總在中段游移,你前我後地差個兩三名。 二十五名或二十七名,認真得彷彿關乎榮耀。
國中之後,一切慢慢變了。 青春期對性別的敏感與自覺,使得彼此的距離悄悄拉開。
明明仍是隔鄰而居,卻不再隨意說話。 門前相遇,也只剩點頭。
再後來,她從二姐口中得知—— 李易昌出了車禍。 重傷昏迷,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躺著。
那時的羽梅已遠嫁他鄉。 婚後的生活並不從容,她在新的城市裡摸索、焦躁、適應。
她沒有回去看他。 直到他離世,也沒有。
然而奇怪的是—— 就在那三年裡,她常常夢見他。 夢裡的他們,不再只是鄰居。 像是情侶,又像是曖昧未明的關係。 有時並肩而行,有時相視而笑。
醒來後,她總會怔住片刻。 現實裡早已沒有交集的人, 為何在夢裡如此靠近?
那樣的夢,在他離世之後,忽然消失。 像是某扇門被輕輕闔上。
偶爾想起,她會在心裡停留一下。 那年中秋夜,他站在門口問她: 「妳是不是要趕火車?」 她忽然會想—— 那時的他,是否也曾有過什麼沒有說出口的心意? 還是,一切都只是她遲來的想像? 她沒有再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