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與符樂一行人盡興遊玩,直至夜色低垂才折返山莊。抵達飛雪山莊大門時,守衛已換了班,其中一名輪廓深邃、具中東風情的男子主動開口:「你就是韓旭吧?中午時牙銳叼了個寫有你名字的符牌過來,紙條上說是有了這個,你便能自由出入。」語畢,將一塊刻有名字的簡樸竹牌遞了過去。韓旭道了聲謝,接過木牌,這次他規矩地沿著步道而行,沒過多久便穿過園林,回到了正院。
前腳才踏進院落,屋內便傳來一聲調侃:「玩了一整天,總算捨得回來了?」韓旭循聲望去,只見朱雀夫人正倚在窗台邊,那隻似貓非狗的靈獸「牙銳」乖巧地伏在身側,几案上擺著幾壺清酒與一碟花生。韓旭應道:「是的,這兒有趣極了,我去了海濱和商業街,還見識了各種寺廟……」話沒說完,朱雀夫人便掩鼻蹙眉道:「滿身寒傖臭味,有什麼話,等你沐浴更衣後再說。」韓旭低頭看了看,衣裳早被早晨的猴群弄得凌亂,又沾染了酒樓與夜市混雜的油煙甜香,自覺失禮,便尷尬地趕緊鑽向後院尋找盥洗之處。在後院摸索片刻,韓旭撞見幾名童子身高的婢女泥偶正捧著衣物走過。她們通體光滑,身上繪有風格迥異的容貌與服飾:有的線條粗獷稚嫩,如孩童隨手塗鴉;有的則筆觸精妙,宛如名家手筆,教人分不清這身彩衣是主人所描,還是她們自行畫上的。韓旭壯著膽子,叫住其中一名背上以工整小楷題著「櫻桃」二字的泥偶:「妳好,請問哪裡可以沐浴?」那泥偶轉過身來,胸前繪著朵朵紅艷櫻桃,彷彿穿了一件主題花衫。她對著韓旭歪了歪頭,似在辨認來客身分,隨後纖手一指前方,輕聲道:「浴場往那走。」
「妳會說話?」韓旭不禁脫口而出,語氣中滿是驚訝。
那泥偶婢女聞言笑靨如花,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然是會的,否則要怎麼回答您的問題呢?」
「這倒也是,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韓旭連忙致歉,隨後便順著她指引的方向走去。他原以為這些泥偶與日間見過的靈獸一樣,雖通人性卻無法言語,如今看來這莊子比想像中更神祕,不禁心生好奇:「說不定……早晨那群猴子其實也是會說話的?」
韓旭推開浴場大門,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隨即撲面而來。穿過更衣間,眼前竟是一座氤氳繚繞的溫泉;令他意外的是,內裡的設施極為現代,不論是淋浴花灑、自來水管還是衛浴設備皆一應俱全,與山莊古樸的外觀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很棒吧?」一道清脆的女孩聲音從身後傳來。韓旭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位叫「櫻桃」的婢女,她手裡正捧著乾淨的衣物與浴巾走進來。
「是啊,我原以為得自己劈柴燒水,然後像燙青菜一樣把自己丟進大木桶裡呢。」韓旭半開玩笑地說。
「哈哈哈,以前確實是那樣的,加上夫人特別愛乾淨,那時候我們每到入夜都忙得不可開交。」櫻桃將衣物和浴巾整齊地疊放在小几上,感嘆道:「後來有一次我們下山採買物資,瞧見過客們蓋的浴場,覺得新鮮好玩,就請他們來這兒也弄了一個。夫人嘴上不挑明,心裡其實喜歡得緊。」
「原來是這樣,難怪這兒會有這麼現代化的設施。」韓旭環顧四周,好奇地問:「不過這麼大一個浴場,平時會有客人來用嗎?」
「沒有。」櫻桃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夫人最厭煩嘈雜,你是個挺特別的例外。」
「特別?為什麼這麼說?」
「先不提我們山莊基本不接待客人這件事……」櫻桃用指尖輕輕托住下巴,思索片刻後說道:「光說你的『出生點』竟然是在莊內後院,這就稀奇透了。」
「這很稀奇嗎?」韓旭疑惑地回道:「但我今天在外面遇到的人,好像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櫻桃停下動作,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問:「你是在哪裡遇到那些過客的?」
「過客是指這裡的居民吧?就在外面那片有猴子的園林裡遇到的。」
「這就難怪了。園林一側有個『空鏡湖』,所有靈魂都會在那兒投影並化為實體,我想他們應該是把你當成同類了。」櫻桃解釋道:「以前經常有從空鏡湖現身的過客一路遊蕩到這兒,惹得夫人非常不悅,我們也覺得挺麻煩的……畢竟誰家要是總有陌生人徘徊,換作誰都受不了。後來,我們在空鏡湖附近築了一道小籬笆,他們就不會再走岔路闖進屋子,而是會沿著小徑直接走到山莊大門。不過,有時門衛可能看漏了人,有些過客明明都摸到大門邊了,卻又被指引折返進園林裡……說不定你遇到的人,也以為你是那樣進來的。」
「原來如此……」韓旭沉思片刻,追問道:「那為什麼我的出生點會和一般人不同呢?」
「哈哈,這問題可把我這小婢女給問倒了。」櫻桃輕笑一聲,指了指一旁的竹籃示意道:「好了,待會換下的舊衣服放進這籃子就行。淋浴間裡備有沐浴露和洗髮精,對了,你知道浸泡溫泉的禮儀嗎?」
接著,櫻桃領著韓旭在浴場內走了一圈,簡單介紹過設施與使用規矩後便欠身退去,留下韓旭獨自在氤氳的霧氣中享受溫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