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2025)9月22日(星期一)|上午 10:20 氣溫 31.8°C
刺眼、 閃亮的陽光透過那老舊鋁窗,就像是一把燃燒著火焰的利劍,瞬間劈開了102教室原本那份悶熱、充滿霉味的平靜。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從柏油路面滲透出來、帶著潮濕水氣的窒息熱浪,還有一股淡淡的、卻異常濃烈的鐵鏽味氣息。
這種氣味對於醫大的新生來說並不陌生,那是鮮血的味道。
闕恆遠的大腦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大腦一瞬間陷入了空白。
闕恆遠站在窗邊,瞳孔收縮,表情凝固在一個極度驚恐與震撼的狀態下,微張著嘴、眉頭緊皺。
陽光強烈到讓窗外的空氣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夢魘正在向他招手。
他的視線,死死地盯著下方操場翠綠的草坪。
遠處的校門口,接駁車撞擊在景觀石柱上,凹陷的車頭冒出淡淡白煙,遠景顯得模糊而荒誕。
而在這輛冒煙的車旁,翠綠的草坪上,闕恆遠終於看清了!
兩個人影正在瘋狂地糾纏、撲倒。
一名穿著撕裂西裝、動作極其不自然的司機,正猙獰地撲咬在最後面的一名學生身上。
學生的淺藍色與白色校服已經被大量鮮紅色的血跡瞬間染紅,鮮血綻放在草皮上,紅得比鳳凰木還要刺眼。
那個學生的慘叫聲,真實到讓人毛骨悚然,像是一記記重鎚敲在闕恆遠的心臟上。
闕恆遠顫抖的手緊握著手機,螢幕在他的手中瘋狂地震動,可以清晰地看到螢幕上正閃爍求救訊息,那些模糊的求救文字此時正寫著。
『恆遠救命…』
『有人在吃人…』
『是真的在吃人…』
伊凝雪的求救訊息,與窗外的血腥景象,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闕恆遠的靈魂完全網住,窒息感讓他覺得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那是在幹嘛?」
「整人節目嗎?演戲吧?」1
教室裡有人顫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我安慰,但沒有人動彈,連講台上的老教授也停下了講述,疑惑地扶了扶眼鏡往窗外望去,黑板上的粉筆懸在半空中。
「不是演戲……那是真的。」
坐在窗邊另一側的女同學封若薇臉色慘白,手捂著嘴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闕恆遠……你剛剛……你也看見了吧?」
闕恆遠沒有回答,他自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短袖T恤因為汗水而緊貼在背部上的不自在感,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而頭上的汗水正從他的額頭滑落,流進了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感,但他顧不得去擦拭。
走廊那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與驚恐的尖叫聲。
老教授手中的粉筆「啪」地一聲斷成兩截,他顫抖著手指著門口的助教,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一樣都發不出聲音。
那名平日裡總是帶著溫柔微笑的助教司徒雅,此刻半邊臉沾滿了暗紅色的鮮血,眼球向上翻白,喉嚨裡發出像是有沙礫摩擦的低吼聲。
「救……救救我……」
縮在講台桌子底下的男同學發出一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哀求,但這聲哀求卻像是點燃炸藥的火星。
司徒雅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濕潤砂石摩擦的低吼,猛地張開那張沾滿了暗紅色肉屑的嘴,朝著男同學的肩膀狠狠撲了過去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
慘叫聲瞬間炸裂,像是利刃一般劃破了102教室裡最後一絲理智的假象。
男同學慘叫著試圖推開她。
鮮血瞬间噴濺開來。
「快跑!真的有人在咬人!」
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安靜聽課的新生們驚恐地四處逃竄。
闕恆遠看著混亂的現場,心跳快得要彷彿撞破胸腔。
闕恆遠知道,如果現在不動,下一個死的絕對就是自己。

他抄起雨傘,使出全身力氣將助教撲倒在講台上,利用雨傘傘尖沒入了助教的胸口,將助教狠狠撞在牆上。
司徒雅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雙手死死地抓著闕恆遠橫在胸前的傘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開,在金屬桿上刺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闕恆遠!小心!」
坐在前排的紀子昂尖叫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且沙啞。
紀子昂的身體縮在階梯座位的夾縫中,雙手死死地抓著背包,卻連站起來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幹!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坐在闕恆遠身旁的紀子昂發出了一聲崩潰的怒吼,此時的紀子昂眼鏡歪在一旁,鏡片上還濺到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那是剛才司徒雅撲咬另一名同學時噴濺出來的。
紀子昂雙手死死抓著書包擋在胸前,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
「紀子昂,別叫!站起來!」闕恆遠咬著牙低吼,聲音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沙啞。
闕恆遠咬緊牙關,全身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隱隱作痛。
闕恆遠可以感覺到汗水正順著鬢角匯聚,最後匯成一顆碩大的汗珠,精準地滴進了闕恆遠的左眼。
刺痛感讓闕恆遠瞬間瞇起了眼睛,但闕恆遠根本不敢鬆手。
這不是在演戲。
闕恆遠近距離地看著司徒雅的臉,那張曾經清秀的臉龐現在只剩下灰白的眼球,以及那張張得大到不可思議、掛著碎肉與黏稠唾液的嘴。
「對不起……」
闕恆遠低聲吼道,這句道歉不知道是說給司徒雅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就在司徒雅躍起撲向他的瞬間,闕恆遠將長柄雨傘像長矛一樣狠狠地向前一送。
傘尖精準地抵住了司徒雅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闕恆遠的虎口一陣發麻,甚至能感覺到雨傘傘尖沒入肉體的阻力,那種「噗哧」一聲、像是捅進一塊腐爛皮革的聲音,讓闕恆遠胃部一陣翻湧。
司徒雅被這股衝力撞得向後退去,後背重重地砸在講台後的黑板上。
老教授留下的解剖圖粉筆字跡被鮮血瞬間抹除。
「快走!走後門!」
闕恆遠回過頭對著嚇傻的同學們大喊。
此時,被撞在牆上的司徒雅竟然又緩緩站了起來,司徒雅的胸口插著那把斷掉一半的雨傘,卻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痛苦,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闕恆遠,喉嚨裡的嘶鳴聲越來越大。
闕恆遠轉生再將雨傘的傘尖死死抵住司徒雅的胸口,將司徒雅狠狠地撞向講台旁的鋁製窗框。
講台上的筆記型電腦被撞翻在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螢幕閃爍了幾下後徹底熄滅,讓教室後方的光線顯得更加昏暗。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司徒雅的後腦勺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玻璃裂開了密集的蜘蛛網狀,隨後徹底崩碎。
在這股慣性的衝擊下,司徒雅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整個人翻出了四樓的窗戶。
闕恆遠撐在窗台上,劇烈地喘息著。
闕恆遠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全是滑膩的汗水,那把原本黑色的雨傘傘尖,現在沾染了一層洗不掉的暗紅色。
「大家都快跑啊!還愣著幹嘛!」
闕恆遠轉過頭,對著教室裡那群已經嚇傻的同學大喊。
闕恆遠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裡迴盪。
封若薇人正癱坐在地上,她那淺藍色長裙被地上的鮮血染黑了一大塊,封若薇的眼神渙散,只是不斷地搖頭低喃:
「怎麼會這樣……」
「剛才明明還在上課……」
「教授呢?教授快救命啊……」
而那位老教授,此刻正躲在講台的講稿桌下,身體顫抖得比學生還要厲害,手中的老花眼鏡掉在地上,被瘋狂逃竄的學生一腳踩碎。
「封若薇!起來!」
闕恆遠衝過去,一把拽住封若薇的胳膊,粗魯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闕恆遠的力道很大,大到在封若薇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圈紅印,但現在誰也顧不得這些細節。
「闕恆遠,救我……我腿軟了走不動……」
紀子昂帶著哭腔向闕恆遠伸出手。
闕恆遠快步走過去,一把抓起紀子昂的胳膊,粗魯地將紀子昂拉了起來。
「沒時間發呆了,走廊那邊有更多這種怪物,我們得去藥學系館!」
闕恆遠重新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 10:32。
「五重奏」群組裡,一條新的語音訊息跳了出來。
是千慕羽。
千慕羽的語音只有六秒,背景全是尖銳的防空警報聲與學生的哭喊:
「恆遠!我跟映嵐在福利社被圍住了!」
「外面的人跑得很快,不要走中庭!」
「千萬不要走中庭!」
玥映嵐隨後傳來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是福利社的玻璃門,門外有無數雙血淋淋的手在拍打。
闕恆遠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悅清禾沒回訊息,伊凝雪的求救聲還在腦海中迴盪,而現在千慕羽和玥映嵐也陷入了危機。
這九月台中的陽光,明明這麼刺眼,闕恆遠卻覺得渾身發冷。
「走,跟緊我。」
闕恆遠對著紀子昂和剛回過神來的封若薇說道。

闕恆遠推開了教室那扇厚重的逃生門,走廊上的空氣比教室裡更悶、更熱。
那是種混合了汗臭、血腥與某種燒焦塑料味的怪異氣息。
走廊頂端的日光燈正神經質地閃爍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在空曠的走廊上顯得格外詭異。
闕恆遠跨步而出,腳底板踩在磁磚上發出輕微的黏著聲——那是還沒乾透的血。
在前方不遠處,自動販賣機依舊敬業地發出幽藍的光芒,那藍光照在地上的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上。
那是平時在校園裡總愛大聲喧嘩的學長,現在只剩下破碎的校服與裸露的白骨。
闕恆遠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但握著雨傘的手卻出奇地穩。
「闕恆遠……我們真的要去藥學系館嗎?」
紀子昂躲在闕恆遠身後,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悅清禾和伊凝雪都在那邊,我不能丟下她們。」
闕恆遠盯著走廊盡頭的陰影,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絕。
就在這時,闕恆遠口袋裡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
闕恆遠顫抖著手拿出來,螢幕上的光芒在陰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眼。
悅清禾傳來了一條語音訊息。
闕恆遠顫抖著點開,擴音器裡傳出的不是往日那甜美的笑聲,而是急促到快要斷氣的呼吸聲,背後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巨響與無數人的慘叫。
「恆遠……你在哪裡……」
「救我……」
「藥學大樓的後門鎖住了……」
「好多人……」
「好多人在撞門……」
「恆遠……」
語音訊息在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叫中中斷。
闕恆遠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要炸開一樣。
那聲「恆遠」聽起來是那麼無助,那麼絕望。
「清禾……」
闕恆遠狠狠地咬了一下舌頭,利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緊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放手。」
闕恆遠跨過地上的血泊,正式踏入了這條被鮮血染紅的象牙塔長廊。
走廊兩側的教室門大多緊閉著,裡面隱約傳來沉悶的敲擊聲。
闕恆遠知道,那些門後可能躲著的是倖存者,或者……是正在進食的怪物。
走廊牆壁上貼著的「114學年度新生盃籃球賽」海報被撕掉了一半,垂落在半空中,隨著空調殘餘的微弱風力輕輕晃動,像是一面慘白的招魂幡。
空氣中的濕度似乎又升高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溫熱的鐵鏽。
闕恆遠感覺汗水順著背部滑進了內褲的鬆緊帶,那種濕黏的不適感在生死關頭竟然顯得如此鮮明且諷刺。
「那是誰?」
封若薇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手指顫抖地指向前方實驗室的門口。
一個穿著白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跪在地上,肩膀不自然地起伏著。
那動作看起來像是在低頭翻找著什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滋溜——滋溜——」聲,像是有人在用力吮吸著濃稠的果汁。
闕恆遠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個白袍身影的腳邊,露出一雙穿著粉紅色運動鞋的小腳。
那是藥學系的學生。
闕恆遠感覺到胃部一陣劇烈收縮。
闕恆遠認識那雙鞋,那是玥映嵐昨天才在群組裡炫耀的新鞋。
「映嵐……不……不會的……」
闕恆遠在心底瘋狂地否定。
就在這時,那個白袍身影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被撕掉了一半臉皮的臉,露出白森森的牙床與跳動的肌肉組織。
這名曾經的醫學系學長,此刻嘴裡正叼著一截還在抽搐的腸子。
「喔啊——!」
喪屍發出一聲亢奮的嘶吼,丟下手中的殘骸,四肢著地地朝著闕恆遠衝了過來。
牠的速度極快,在磁磚地板上留下了一連串帶血的腳印。
「跑!」
闕恆遠大吼一聲,自己卻沒有轉身逃跑,而是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闕恆遠知道,如果他不擋住這個怪物,身後的紀子昂和封若薇必死無疑。
闕恆遠側身躲過喪屍的第一次撲擊,雨傘傘柄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擊打在喪屍的腰側。
「砰!」
喪屍被擊飛撞在牆上的自動販賣機上。
販賣機內的鋁罐飲料因為劇烈震動而「哐啷」一聲滾落到取物口,在這血腥的走廊上發出一種荒謬的日常感。
喪屍迅速翻身爬起,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劇烈抽動。
闕恆遠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體溫在極度緊繃下攀升到了極限,胸口像是被火燒一樣。
「來啊!幹你娘咧!」
闕恆遠爆出了這輩子第一句粗口。
這句充滿怒火的咒罵,彷彿給了他某種原始的力量。
他再次握緊雨傘,在那具喪屍第二次撲上來之前,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平日溫和性格完全不符的狠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