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翻出大學時期厚厚的日記本,
他發現藏在其中一頁的這張字條。字條上的墨水沒有暈開,
字跡彎彎的線條仍清晰。
每個字像綠色四葉草圓弧形的葉瓣,
一串圓在土色系的紙條上茂密展開--
「我如果情緒不受控,發脾氣,你可要時時提醒我。」
那個「可」字,
是一片最圓的葉,
在他眼瞳的圓裡跳著圓舞曲。
那串「提醒我」,
是最稀有的一株三葉草,
是紙中人給他的最珍貴的幸運。
土色系的紙張沒有皺摺,顏色飽和。
他跟著日記本出土,躺在日記本的中間。
古物的主人用心保護這本回憶的每張頁扉。
一層又一層的紙袋包裹,埋葬在抽屜深處。
遺忘多年,一個彎彎的月眉,
讓收藏者想起了他封陳於地底的寶藏。
像考古家探勘地底深處,挖掘出藏寶盒,
一層層紙袋撕開的擦擦擦聲,
是鏟子一鏟一鏟插在土壤,撥開泥土的急切聲。
沒有聞到濕氣的悶重味,
撲鼻而來的是泥土堆積在陽光下乾燥的氣味。
打開日記本的心臟,
那一頁記載武界山上的心情文字。
他呵護的紙條貼在的心臟的左半邊。
眼睛讀著的文字,
沒有霉氣味,也沒有濕氣,
他聞到了山間樹木青草的清香。
聽到了溪水淙淙流過砂礫碎石的清脆聲。
也看到了滿腔熱血、青春活力的青年的身影---
操場上朝陽下,他是紅衣藍褲少年,陪伴孩子嬉戲;在教堂彌撒時,他是身穿白袍的教徒,引領詠唱聖歌;深夜星光陪伴下,他是身穿黑色短袖的社長,仔細講解隔日活動---
藏寶盒的記憶從未在深埋的土裡腐爛,
歷久彌新,
等待一束想念的光,
破土而出。
這張紙條,若沒注意紙中人落款姓名的時間處,
恍惚會錯認是近日寫的。
手指撫過舊紙條上字跡的刻痕,
溫度焊在紙上的鑿痕,
宛如是昨日才寫下的心情沉澱和友情寄託。
這張紙條上的「可」,
像是對著他挽著手臂,撒驕的要他的順從。
又像是摸著他的頭,霸道的要他的安慰。
多年前,他將紙條黏貼在日記的心臟,
闔上日記,收放在回憶的抽屜深處。
他想開始學習遺忘無法成為他的他。
可一彎月眉,
他想起了他的眉、他的笑,
又憶起在紙條上轉著圈圈跳舞的一行字。
日記出土這天,
紙中人的「可」,
對他的撒驕與霸道只屬於他的女人。
「提醒我」 的幸運擁有者,也是女人的特權。
找回在心左邊的這張紙條,
解封了時間的印記。
被凍結在過去時間的感情,
「可」在現在融化拾起。
他造了個古蹟遺址,
「提醒」自己,到生命的結束---
紀念那段他與他只是朋友的白色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