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碧的媽媽跟哥哥嫂嫂住在三峽,秀碧三不五時就會開車去看媽媽,七年前,她發現媽媽會不自覺手抖,雖然很輕微,細心的她仍然帶媽媽去醫院檢查。經醫生一連串檢查 ,媽媽阿涼確診帕金森斯症,必須吃藥控制延緩惡化。
阿涼年輕嫁到三峽,跟著丈夫在山上種橘子、種花、養鴨子,大半輩子都在山上照顧果園和照顧家庭。幾十年過去,阿涼的丈夫先走一步,她搬到山下跟兒媳住在一起,兒女都很孝順,阿涼的晚年有兒孫承歡膝下,不愁吃穿,算是好命的婦人。雖然生活無虞,但是七十歲以後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秀碧擔心媽媽每天在家無所事事會加重病情,想辦法帶她參加各種活動。有一天,秀碧知道得知板橋社區大學開了一門「樸實藝術」繪畫課,繪畫課老師的媽媽七十歲開始學畫,至今已開過三次畫展,她便決定帶媽媽去上課。
每個星期二早上,秀碧準時開車來到哥哥家接媽媽,七八年來風雨無阻。課堂上,老師會將阿涼的家庭作業拿出來與學員分享,阿涼原本很害羞,但是越畫越有成就感,漸漸累積了不少作品,也在兩三年後在捷運開了第一次素人畫展。阿涼的畫很簡單,大部份畫水果、畫各種花、畫各種家禽,顏色跳脫現實,比如畫文旦用紅色、畫家禽也用紅色,老師分析阿涼的內心世界,「阿嬤的世界只有責任,她把扛了一輩子的責任慢慢畫出來了,能畫出來心就輕鬆了,大腦會漸漸釋懷,就像跟她說,責任已了。」
秀碧覺得媽媽學畫之後,症狀惡化比較緩慢,就算沒出門也會專心坐在房裡作畫,沉靜在畫的世界彷若禪定。星期二上畫畫課、星期三做資源回收、星期四讀書會,周末則有各式各樣的活動,秀碧說,「不是我陪媽媽,是媽媽陪我,媽媽八十歲了,又有帕金森氏症,不知道她還剩多少時間,對我來說,陪伴媽媽是獨享媽媽是享受,我很珍惜這樣的時光。」做完資源回收,媽媽還不累,秀碧就會把車開往三峽老家的果園,母女倆坐在車裡一邊欣賞果樹、一邊吃便當,就像郊外野餐。
志工素美很羨慕秀碧有母親作伴,她的母親已經往生五年,生前她只顧著賺錢,明明已經不缺錢了,還是看不開,「我的貪瞋癡很重,看錢也特別重,想說能賺就加減賺,幫兒子孫子多賺一幢房子也好。」素美一心為兒孫累積財富,忽略老母親的孤單寂寞冷,不久之後,素美媽媽死於一場急症,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素美後悔不已,痛哭三天三夜。
老智者說,奉養不只是提供食物和睡覺的地方,而是不時噓寒問暖,關照心情,還有花時間陪伴。有一些老人家跟家人住在一起,年輕人過年輕人的,老人家過老人家的,明明生活在一起,卻沒有交集,年輕人想,都住在一起了,也看得到,這樣就夠了。如果這樣就足夠,那跟豢養狗貓牲畜其實沒有差別。上述的秀碧不是家裡錢太多,而是她選擇放下世間財,認真陪伴媽媽,讓媽媽在病痛中猶能開心過日子,在愛裡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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