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飛攥著磚頭,悄悄打開門縫。
在 EP 見底的情況下,這是他能找到最有威力的武器了。然後他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個男人,「鐵手」巴尼。
那隻閃爍寒光的機械右臂正隨意把玩著一個齒輪,指節開合間發出細碎的金屬喀嚓聲。燈光將他面無表情的臉映得格外像催命判官。
「磚頭?」
巴尼瞥了一眼,冷哼了一聲,「你師傅至少還知道拿掃帚。」
「那掃帚……被我鍊成薪柴了。」墨飛乾巴巴地回了一句,訕訕放下磚頭,將背上的外送箱卸下來。
碰到地面那一瞬間,箱子裡傳來原型1號含糊的夢囈——「嘰……」
巴尼的目光釘在外送箱上,也不多話,直接伸出機械手掌朝上攤開。
「收貨憑證。」
墨飛翻開外送箱蓋,從夾縫中抽出白袍人留下的那張極薄羊皮紙。紙張薄如蟬翼,在昏暗的工坊中流轉著細微的光暈,中心壓印著一枚複雜紋章。
巴尼那隻冰冷的機械手接過紙張。
隨著金屬指節與捲軸接觸,義肢內部的微型齒輪發出陣陣和諧的鳴響,指縫間竄出一道細短的藍白電弧,紋章在像是回應電弧般亮起,像燒紅的鐵印。
懂行的人才知道,那是以太與魔法的雙重解密。
巴尼垂下眼簾,瞳孔映射著那抹藍光,沉聲進行這最後的驗證。
……
空氣沉寂,只剩工坊內某個生鏽齒輪轉動一聲「嘎吱」。墨飛甚至短暫地想過,萬一憑證出了什麼問題,他現在跑得過那條機械手臂嗎。
然後,巴尼從懷裡掏出了一份發黃的卷軸。
墨飛認得那上面的字跡,那是他那位跑路導師尼古拉斯的簽名,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蚯蚓在紙上打滾。
沒錯,債務契約,尼古拉斯欠黑鐵兄弟會的債,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這份清單有多長。
嘎吱。
巴尼的機械手合攏。
那份契約被捏成了一顆皺巴巴的紙團,最後那一下像是要把紙壓成一塊鐵疙瘩。
巴尼隨手丟到地上:「封絕箱的帳,加上你那個跑路師傅欠的爛攤子。」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刺耳地一擦,「一筆勾銷。」
墨飛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空白。
"就這樣跑了一趟,值這個價?"
他想不通,但顯然這不是能直接問出口的問題。
嘴巴張了張,他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終只擠出了一個不太帥氣的鼻音。
巴尼沒給他煽情的機會。
「別擺出那副要哭的德行。」巴尼整了整皮甲領口,目光從墨飛身上掃過,語氣跟扔垃圾一樣隨便,「你比你那個跑路的導師有種多了。」
他轉過身,頓了頓,「黑鐵兄弟會偶爾有些……不太正規的物流需求,用得上能跑完今晚這種活的人,兄弟會不吝嗇工錢。」
隨後甩了甩機械手指,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巴尼習慣性地一腳踹開那扇半歪的門板。鉸鏈慘叫,門板又多歪了十五度。
墨飛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撿起地上那顆紙團,攥在手心。
……
工坊恢復了安靜。
墨飛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外送箱。
「別人穿越這麼久早就稱霸新手村了,我才剛還完一筆債。慢熱型主角,說的就是我吧。」
他苦笑著搖搖頭,開始盤點今晚的「戰利品」。
左手:紙團,黑鐵兄弟會的債,終結。
右手:白袍人給的「廢料處理區·出入許可」銘牌。光想到學院後山那些被頂尖鍊金術師丟棄的實驗殘渣,口水就不爭氣地流下來。再加上巴尼暗示的黑鐵物流業務……
墨飛心滿意足地將銘牌和紙團一起塞進口袋。
疲憊終於在失去緊張感的瞬間傾巢而出。他感覺大腦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就著外送箱的角落當枕頭,直接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箱子裡的原型1號翻了個身,吐出一口小氣泡,然後繼續沉沉地睡。
"明天……先把門修好……"
這是他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
「完美!這個空間的濕度和黴菌密度簡直是理想的培養環境!」
一道尖銳到能劃破鼓膜的興奮嚎叫,像一記附了魔的鬧鈴,把墨飛從黑甜的深淵中一把炸了出來。
「誰?!什麼東西?!」他猛地坐起,腦袋還沒完全開機。
維克多,那個穿著皺巴巴的白袍、深到像被揍過的黑眼圈、閃爍符文微光單眼鏡的獸控,此刻正以考古學家發現失落文明的狂熱眼神,環顧著這間工坊。
而他身後居然有一個比他整個人還高的皮革行李箱,外加三個疊得搖搖欲墜的木箱,已經堵死了整個門口。
那些木箱裡隱約可見各種瓶瓶罐罐的輪廓,有幾個還在往外冒著可疑的綠色氣泡。
墨飛揉了揉眼睛。
「……我在做夢對吧?」
維克多連看都沒看他,朝地下室方向一指,用一種像發現新大陸般興奮的語氣說
「你的地下室,我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