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兩位客官!兩位爺!兩位祖宗誒!你們弄成這樣我還怎麼做生意啊?!」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櫃檯後方一面呼天搶地地走出來。一身打扮看起來是掌櫃的男人留着八字鬍,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碎成一地的瓷碗碎片,殺豬般的哀嚎聲再次響起。
「我嘞個乖乖啊!這可是大涼開國皇帝用過的碗哎!你們說打破就打破了,這隻碗現在擱外面能賣個幾千兩銀子啊!」
周子瑜和徐天放:......
雖然把客棧搞成這樣我們也有份,但是老闆你這跟方才我們在街道上看見的那群看似土匪的人沒什麼兩樣吧!
喔不對,差點忘了在這裏定居的人各個都是土匪。
周子瑜低下頭,看似在低頭認錯,實則內心早已把方才的那群匪人和眼前這擺明了要敲竹槓的掌櫃的祖上十八代都給問候了個遍。
「誰在那裏哭哭啼啼的,一個大男人跟個小娘們似的吵死了!」掌櫃的哭爹喊娘和圍觀群衆的竊竊私語混雜在一起。就在周、徐二人內心無比糾結該怎麼脫身之際,一道充滿怨氣的聲音從客棧的角落傳出,吵鬧的客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就連掌櫃的也忘了繼續哭鬧,蹲坐在地上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顯得特別尷尬。
「不就是一個破碗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小彩,回家後給掌櫃的送來一馬車的碗!」周子瑜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正是方才那名喝得醉醺醺的女子。她甩開白衣女子的手,示意她自己無大礙,但下一秒卻搖搖晃晃,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牆上。
「殿...老大,那可是大涼開國皇帝用過的碗。」被喚作小彩的女子看着自家老大撞在牆上,心裏覺得臉都被丟光了的她嘴角抽搐。用手摸了把臉,順便把揚起的嘴角按下後,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回答道。
「放屁!開國皇帝用過的碗說拿就拿啊?那麼珍稀的東西掌櫃的不供在家裏一日三餐上香,反而拿出來盛菜給客官,這不擺明了要宰肥羊嘛?」女人沒好氣地對着掌櫃的說到,周子瑜這才注意到女人的衣着十分的...華貴,反正光是披着的狐裘看起來就要價不菲,而她下一秒的舉動更加驗證了周子瑜的猜測。
只見女人往還坐在地上的掌櫃拋去一件物事,八字鬍的男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枚玉佩,雖然看著小巧,但掌櫃的常年跟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早已練就了火眼金睛。
他手中的這枚玉佩成色堪稱完美,這別說幾千兩了,要是真有開國皇帝用過的碗,哪怕只有十個,他全搬出來讓這位姑奶奶砸了,高低都得說一聲砸得好啊!
狐裘女子瞄了眼兩眼看直了男人,笑了聲後開口說道:「這美人的飯錢和這些被打碎的東西,還有我的酒錢統統都結了。」
說完她便帶着小彩大步走出客棧,在經過周子瑜的身旁時,還不往對一臉錯愕的周子瑜拋了個媚眼。而小彩則急急忙忙跟上老大的腳步,她對周子瑜和徐天放勉強擠出笑容,似乎是平時並不常以笑臉迎人。
原本圍觀的衆人眼見風波平息,吃飽喝足的他們這才慢慢散去——這老闆一下得了那麼多油水,也都不欠他們幾兩銀子的飯前了不是?周子瑜和徐天放面面相覷,對於這場鬧劇就這樣結束而感到莫名其妙,但眼下這掌櫃的似乎眼裏只有玉佩沒了他們,于是也吃得差不多的二人摸了摸鼻子後,跟着離開了客棧。
與此同時,小彩看着狐裘女子原本掛着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她有些痛心疾首地對女子說道「殿下,雖然行俠仗義是好事,但妳這隨隨便便就把那玉佩就送出去了?這那是行俠仗義啊,這跟個送財童子沒什麼兩樣啊...」
「沒事,用一枚玉佩換來小美人的好感嘛,不寒磣。再說了,我朴志效看起來像是缺了一塊玉玉佩的人嗎?這塊玉佩沒了,大不了回南疆後找王叔再要一塊不就好了。」自稱朴志效的狐裘女子卻是輕笑出聲,她用手指輕刮小彩的鼻子,語氣輕鬆得仿佛只是把全身上下啊最不值錢的東西送出去一般。
「上次妳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那一夜王上就把妳從王宮里轟了出來。再說了,剛才那姑娘只是呆呆看着妳,哪有妳說的什麼仰慕之情...」小彩小聲嘀咕道,上一次朴志效也是一樣,身上的東西說送人就送人,結果回到南疆後,王上氣得連連說了好幾次敗家二字——雖然事後王上還是送了朴志效一模一樣的玉佩。
「孫彩瑛妳找死啊,哪有妳這樣天天以下犯上的?」朴志效屈指叩在名喚孫彩瑛的女人潔白的額頭上,一邊沒好氣地說道。孫彩瑛只敢捂着自己的額頭,一臉怨氣地看着自家公主在外面當散財童子。
「兩位姑娘請留步!」就在兩人鬥嘴間,一道渾厚的嗓音從她們的身後傳來。朴志效和孫彩瑛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朝她們走來的二人。尤其是看見那名男人身旁的姑娘後,朴志效原本慵懶的神色一下子亮了起來,她轉過頭,對無奈翻白眼的孫彩瑛挑了挑眉,似乎在說妳看吧小美人果然來找我了。
來者正是徐天放和周子瑜,男人先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朴、孫二人后,這才抱拳致意道:「方才姑娘出手解圍,徐某感激不盡,奈何我們師徒二人身上除了行囊和刀劍,再無多餘的黃白之物。因此徐某與劣徒斗膽自薦,願護送二位姑娘走出這裏。」
打從朴志效掏出玉佩開始,對人心險惡深以爲然的徐天放敏銳地察覺到那些群衆的視線已經從他們二人轉移到朴志效一行人身上。尤其是朴志效,看起來就是個油水多沒心機的主,只差把肥羊二字寫在臉上了。因此徐天放思考過後,決定還是以護送他們當作回報。
朴志效瞄了眼站在後方的周子瑜,發現對方也在打量自己,內心不禁竊喜,但她咳了一聲後,還是故作淡定地說道:「大家都是出來見世面的,在下只是那啥...對了,路見不平,仗義相助而已。不過既然徐壯士要護送我們二人的話,那這份好意我們就領了。」
徐天放面露喜色,他和周子瑜與朴志效和孫彩瑛二人簡單地自我介紹後,幾人一同踏上離開魚龍鎮的路程。原本虎視眈眈的路人們在發現幾人走在一起後,最終還是打消了打劫的念頭。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方才客棧裏發生的一切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家都知道這群人身手了得。
而且那披着狐裘的女人看似地主家的傻孩子,但沒看見她旁邊那個矮女人嗎,她的手都摸向身後的短刀了;更別說那人高馬大的男人,只怕他們還沒踏近他們周圍七步的距離,都會被這長刀已經出鞘半分的男人給唰唰唰地一同亂砍了。
待身後小鎮的景色逐漸變得模糊後,騎着馬的衆人這才長出一口氣,本該分道揚鑣的兩撥人在方才的交談中才驚喜得知原來大家都是要前往中原太安城的。于是朴志效與周子瑜一拍即合,當即決定一同結伴前行。
雖然幾人也算是相談甚歡,但是朴志效一路上對周子瑜問的問題實在是過於...那啥了。讓走在身後的徐天放和孫彩瑛瞠目結舌之餘,對視一眼後,都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一絲無奈。
「靈鹿山?這名字好啊!聽起來就山清水秀、地靈人傑!」朴志效在聽見周子瑜說自己出自西楚的一座小山寨後,立馬浮誇地對周子瑜給山寨取的名字溜鬚拍馬起來。周子瑜笑而不語,對放在那諸如「姑娘芳齡幾許?出自何妨?」之類老掉牙的問候語聽而不聞。
畢竟朴志效雖然脾氣火爆了些,但是從方才的各種舉止能看得出,這名為朴志效的女人不止心地善良,而且似乎來自一個非常不得了的勢力。但是她卻沒有因此而趾高氣揚,反而替周、徐二人解圍後,還能放下架子和此刻在外身份是普通百姓的她聊得火熱...雖然看起來像是以前在王城時,那些紈絝子弟搭訕漂亮姑娘就是了。
「你要是問我有什麼心願的話,那我就來勁了。子瑜,我的願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朴志效笑了聲,顯然周子瑜好奇的神情讓她無比受用。在故作神祕地賣了個關子後,朴志效這才慢慢揭曉自己的願望:
「我朴某人在這世間也就只有三個願望,一是花不完的銀子,二是喝不完的美酒,這第三嘛...」朴志效看了眼周子瑜漂亮的臉蛋後,嘿嘿一笑繼續道:「這第三個願望,就是把沿途看到的漂亮美人帶回家給我紅袖添香、偶爾陪我吟詩作對,這般逍遙快意,夫復何求?」
徐天放依舊笑容淡定,但眼角卻在一瞬間抽搐了一下。
難得大腦完全一片空白的周子瑜:...
被口水嗆到後劇烈咳嗽了幾聲的的孫彩瑛:......
「那子瑜呢?妳的願望是什麼?」誤以爲是自己的願望太過宏大以至於周子瑜在歎爲觀止的朴志效這才想起還沒問周子瑜最大的心願。
周子瑜從震驚的情緒回過神來,她看了眼笑吟吟的朴志效,心裏不斷在告訴自己方才一定是幻聽。少女微微仰起頭望向遠方,似乎在看眼前的大好山河,也似是在擔心茫茫前路不知通向何方。
「我的願望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有屬於自己的一隅安身處,能做那百年太平人。」子瑜的神色恬靜,她的眼裏透露出溫柔,好像在思念遠方的親人,柔聲開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