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近60歲的老男人,所以寫一篇屬於春天的「半幻想」故事—一半幻想、一半真實,內容扣住「春天」的氛圍與特徵。
這個故事很簡單,一位是女主角:林雯,50歲,離婚多年;另一位是男主角:張永,52歲,鰥居很久,兩個人在經過人生一半的旅程後,又巧合地再次碰頭,情節內容去除矜持,直面男與女之間春天綻放的慾望。
櫻花雨與重逢的悸動
台北近郊的陽明山上,滿開的吉野櫻正飄下粉色的花雨。
50歲的林雯穿著米白色風衣,站在遊客中心前的櫻花樹下,伸手接住幾片飄落的花瓣。她已經很多年不曾特地上山來賞櫻了,直到臉書出現「老同學社團」,一些記憶裡的臉孔,竟然像社會新聞照片般一個個浮現,一個人拉一個人,一直到上個星期在群組裡,看見那句「我回來了,誰要一起上山去看櫻花?」
52歲的張永比她早到了十分鐘。站在公車候車亭裡,他還是習慣把雙手插在卡其色的休閒褲口袋裡,頭髮比記憶中更銀白,身體依舊站得筆直,但眼神裡只有林雯。
等張永走過去,喊了一聲林雯的名字,兩人對視的那一秒,三十年前同一棵櫻花樹下那個偷吻之後,再也沒說出口的感情,突然被春風吹了回來。
時間回到30年前。男大生們各自站在自己的摩托車前,女學生們聚在校門口,討論著接下來的行程。
「大家準備好了沒有?車鑰匙也都抽好了,請女生們找個自的司機吧!」主辦的同學對著他們大喊。女學生們每個人手拿著車鑰匙,在尋找它的主人。
「嗯,這... 是你的嗎?」林雯拿著鑰匙,上面有一個「永」字的姓名貼,而眼睛望著穿牛仔褲的男生。
「哦... 是我,嗯... 那個,先戴安全帽吧!」張永將一頂半罩式的安全帽,邊遞給林雯。
「唉喲!野狼騎野狼,雙狼合一哦!」旁邊的男同學們,發聲起哄。
「你們,哈,真的很無聊!」張永跨坐上野狼125的機車,對著旁邊的同學笑罵。林雯則掩著嘴。
車子從校園出發,經過北部山區,下行到東北角,再走北海岸,從陽明山的東側上山。這一路車程不短,有很多地方都必須停下來休息,不然坐在機車上的屁股,都酸得開出花了!透過聊天:一個從南部來台北讀書的男孩,對未來有很完整的規劃,對於自己的專長和特質,也有很清楚的認識,林雯覺得眼前的張永,給她一種很踏實穩重的感覺。他和自己不同,當初迷迷糊糊地報了這所大學,讀了不知所云的系所,她當前的人生規劃就是先玩,在玩樂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目前還沒找到,遇到了張永,似乎找到了什麼。
一行人停在陽明山遊客中心前的停車場,在櫻花樹下,準備拍大合照。
「好了,大家,不要再聊天,女生在前面,男生站後面,我們準備拍照!拍完照,就麻煩各位男生們,照原車... 載女士們回家囉~」
林雯和女同學們都蹲在前排,而張永就站在林雯的正後方。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您,幫我們拍照嗎,謝謝!」領頭的同學,拜託路人幫忙拍照。
「好了,蕃茄!」大家一起喊著,露出臉上的笑容。
拍好了照,林雯站起身,左右張望,在尋找著張永。一個轉頭,突然看到他就站在自己的正後方。
「你!」林雯才喊出這一聲,張永被身邊的男同學推了一下,臉就往前貼住林雯,兩個人的嘴唇忽然碰觸了一下。
「我!」張永心裡想著道歉,但眼前的光景,讓他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林雯帶著有些驚訝的臉,嘴唇微張,大大的眼睛睜著,髮絲上沾了不少粉紅色的花瓣,背景裡人群樹影晃動,但都變得模糊。
「嗯... 你... 可以載我回家... 吧?」林雯先開口。
「哦... 當然,當然!」
機車從陽明山下來,經過市區,停在林雯家的大門口。林雯拿出包包的鑰匙,打開大門,回過頭對張永說:「再見!」
此時張永站在林雯前面,不到30公分的距離,「嗯!」張永搔了搔頭,匆忙地跳上機車,發動後喊了一聲「再見!」,就往巷子口衝去。
他們曾經交往過半年,但在某一天,張永就消失在林雯的生活裡,一直到現在。
「我都找不到你,然後你都會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林雯先開口,聲音帶一點笑。
「而妳總是站在最美的那棵櫻花樹下。」張永瞇著眼,笑著說。
張永伸出手,很自然地把她左臉頰沾到的花瓣給拂掉。指腹擦過皮膚的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春天的空氣裡,混合著濕潤的泥土味和櫻花的微甜,像是在催促他們把話說得更直接一點。
溫泉小屋的潮濕與解開
春天的氣候變化快,剛才陽光照在臉上,下一秒天空就下起雨,他們沒有留在賞櫻的人潮裡,而是開車繞到一間溫泉旅館。
在櫃台登記好,就往個人湯屋走去。木造走廊被雨水濕氣淋得發黑,窗外是新抽的竹筍和櫻花樹,有的滿開、有的已經換上綠色。走進房間裡,只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個半露天的小湯池,空氣中水汽不斷往上竄,把玻璃窗糊成一片乳白。
林雯先脫掉風衣,裡面是簡單的杏色針織衫。這個年紀的女性,沒有所謂的性感內衣,但當她彎腰把長褲褪下時,張永看見她腰側那道因生產留下的淺淺紋路,還有歲月在她大腿內側留下的柔軟弧度,忽然覺得那些痕跡比任何蕾絲都要動人。
張永則是把自己襯衫紐扣一顆顆解開,胸膛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緊實,卻多了一種沉甸甸的重量感。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兩人一起看著窗外櫻花被風捲進湯池裡,漂浮在熱氣之上。
「我以前總覺得,要等到一切都剛好的時候,才敢碰妳。」他低聲說,手掌已經滑進她內衣下緣,覆住不再年輕卻依然溫熱柔軟的乳房。
林雯轉過身,吻了他一下,舌尖帶著一點櫻花的甜和溫泉的硫磺味。「沒有什麼剛好的時候,即使是春天,」她說,「而且春天只是剛開始發芽而己。」
當年說這句話的時候,林雯剛滿20歲。他們正式交往沒多久,一起約在咖啡廳裡,大片落地窗外的櫻花樹正綻放著花朵,張永從書包裡拿出他們出遊的合照相框,林雯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一個失神,玻璃相框就摔在地上,他馬上伸手去撿地上的碎片,手指被劃破,血滴在咖啡廳的地毯上。
林雯驚慌地說:「對不起!」
張永說:「沒關係,我本來... 想等一切都剛好的時候,才敢碰妳...」
林雯那個時候,蹲在桌邊,握住他流血的手止血,等再坐妥,就說了那句話。那個時候的「發芽」,對他們來說意味著生機、還有一點點希望。不過,愛情就像春天瘋長的藤蔓,纏繞著求學、交往和對未來的焦慮。他們以為只要一起熬過那個發芽的季節,就會迎來豐收的秋天。
只是秋天沒有來,夏天就結束了。
接下來沒有劇烈的背叛,也沒有狗血的劇情,過沒多久,張永就在學校接到了父親的病危通知,一個心就只想趕回故鄉,為了照顧父親,張永選擇輟學,家中經濟重擔一下子落到他的身上,等到父親的身體好轉,他就在家附近找了一家工廠上班;這段時間,生活的壓力壓得他只剩下自己,忘記了其他。後來,透過親戚介紹,認識了老婆,結了婚之後,一直留在家鄉工作生活;日子過得簡單,只是陪在身旁的妻子很早因病離世,生養孩子的任務就落到他頭上,靠他一個人把幾個孩子拉拔長大,後來也都出外工作成家,老家裡的人來人往,如今只剩下自己。
而林雯的學生生活裡,沒有了張永的任何消息,大學畢業後上班,與同單位的主管結婚後,就離職當個全職家庭主婦,好好維持一個家的運作,只是看似美好的婚姻生活,丈夫的外遇打破這個美好,隱忍了幾年,一直等到孩子們都長大離開,她才選擇離婚,現在的她也是一個人。
「你喜歡春天嗎?」張永問,聲音有些沙啞。
「說不上喜歡,」林雯笑了笑,眼角的魚尾紋跟著舒展開來,「但是年紀大了,反而覺得這句話是真的。年輕的時候,總想著要最好,想要花開得最好,想要天氣不冷不熱。而現在覺得,」手指著一棵櫻花樹,「發芽就夠了。」
她轉頭看向湯池外,雨水沾在幾支枝幹上的綠色。
「是嗎?那時候年輕,我不懂,」張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裡藏著半生的風霜,「我以為發芽之後就一定要開花,開花之後一定要結果。如果沒有,就是失敗。」
「誰規定的?」林雯輕聲反問,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經過時間沉澱後的通透,「草發芽了,活過一個季節,也就是它的一生。我們那個時候,不就是那樣嗎?」
張永沉默了許久。是啊,他們在大學時候,也曾經那樣討論過,在彼此的生命裡發過芽,哪怕最後沒有長成參天大樹,哪怕最後枯萎在不同的土壤裡,那段發芽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這些抽象的話,現在聽來有些哲理又單調,兩個人沉默了一陣,張永閉眼,將臉向前挪動,林雯也閉上眼,兩人的嘴唇又貼在一起,像極了雨天裡的濕。
一陣風吹過,那櫻花樹上的花瓣落下,春天確實不完美,空氣裡飄著水霧、且沾著花粉,天氣忽冷忽熱的,地上到處都是雜亂無章的生長。
深吻之後,張永深吸了一口氣,手仍舊撫著林雯的胸部,而她靜靜地站著,雙手向後貼在他的大腿上。那些曾經發芽的往事,有時候帶著甜,有些帶著苦澀。
湯池的濕滑與深埋多年的渴望
水溫燙得剛好,張永先坐在湯池裡,眼睛看向池外;林雯手肘彎遮著自己的胸部,另一手遮在兩腿之間,緩緩踏入池中,然後與他併著坐入,肩膀以下浸在乳白色的硫磺湯泉裡,溫度恰好地熨貼著不再年輕的關節。
「好舒服!」張永輕輕讚歎著。
「是啊... 」林雯也附和著。
教學大樓後的一個角落,剛好鄰接著園藝系的溫室,旁邊幾棵大葉橄欖,把這裡隱藏得很好。張永和林雯剛吻了很久,大葉片「搭!搭!」落在溫室屋頂的聲音,將他們打散。
「嗯... 我... 」張永想說點什麼。
「你想... 說什麼?」林雯胸部起伏著,兩眼望著張永。
「我... 這學期結束,就要選工廠實習,還在... 猶豫要去哪裡?」
「哦... 所以,會... 離開?」林雯皺起眉頭。
「嗯... 我想選比較大的企業,只是工廠都在南部,我想... 我想... 會離開一陣子... 」張永有點不安地,眼睛看著地上。
「嗯... 」林雯托起張永的臉,「我尊重你的選擇,別想太多!」
接到實習通知的那一天,張永決定帶林雯上陽明山。兩個人騎著摩托車,濕潤的空氣一直貼附在臉上,隨著時間漸晚,凝成了水滴。
個人湯屋的燈泡暈成了一圈黃,兩個人第一次赤裸面對,但年輕時的矜持,仍讓他們各坐在湯池的一邊。張永的眼神飄向林雯的身體,讓她害羞地抓起毛巾,遮擋在胸前。
「我... 沒什麼好看的,別看了... 」林雯對著池水說話。
「哦... 哦... 那個我... 我確定... 要去南部了。」張永也是低著頭說話,晃動的水紋遮掩了自己。
「那... 那... 祝你... 」林雯的心情忽冷忽熱。
「我... 等我回來,就準備畢業了,要不要... 我們... 結... 婚?」張永第一次說出對兩個人的未來規劃。
「嗯... 」林雯點點頭。
接下來,兩個人都沉默了很久,就像現在的湯池裡的兩個人。
「曾經有那一個瞬間,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林雯開口,聲音在湯屋裡帶著回音。她抬手撥開額頭前水濕的髮絲,其中幾根銀色在水汽中閃了閃。
張永看著她,眼神抱滿歉意。「那時候太年輕,沒想什麼就往前衝,現在再回頭想想,其實人生不過是轉了個彎。」
「是啊,轉了三十年。」林雯輕笑一聲,眼尾的魚尾紋盪開來,有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溫潤。
張永的手在水下輕輕覆上林雯的手背。皮膚不再緊緻,觸感卻真實而溫暖。沒有年輕時那種急切的慾望,只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珍惜。他們不需要證明什麼,也不需要索取什麼,僅僅是確認對方還存在著,還記得彼此最青澀的模樣,就足夠了。
接著他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溫泉水面因為動作漾開了一圈圈漣漪,粉色花瓣隨著水波貼上她的鎖骨,又順著乳溝滑落。靜雯雙手撐在他肩上,緩慢地前後搖動,讓他的硬挺一點一點撐開她。
五十歲的性愛不再是年輕時那種急切的衝撞,而是像春雨一樣—時而綿密,時而停頓,卻總是潤得徹底。
張永的手指在她背脊游移,像在描摹一株即將盛開的樹。他低頭含住她的乳尖,用舌尖輕刮,聽見她喉間溢出的聲音被水汽和風聲掩去大半,只剩下細碎的喘息和水聲。
林雯忽然抱緊他,指甲掐進他背上的肉,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很輕卻很清晰的話:
「以前我總怕自己不夠好看... 現在的我,想讓你... 全部看見... 」
張永嘴角微起,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上頂,把她整個人托高又落下,讓水花四濺,櫻花瓣被撞得四散,像一場只屬於他們的粉色暴雨。喘息後,兩個人坐在水池裡。
「對於以前,有過後悔嗎?」張永問。
林雯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後悔過,但現在不了。如果當時沒有分開,我們可能不是現在的我們。只是... 」她轉過頭,透過霧氣看著張永,「只是偶爾會想,如果那時候我們想得更多,到了今天,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這樣也不壞... 」張永握緊了她的手,「至少這池水,還是熱的。」
兩人都微笑了,只是沒再說話,靜靜地聽著水波輕微晃動的聲音。溫泉的熱氣蒸騰著,將這三十年的滄桑、各自的婚姻、子女、事業、病痛,全都隔絕在湯屋之外。在這一刻,他們不是誰的父母,不是誰的伴侶,只是三十年前那對在教室牆邊牽手親吻的戀人。
然而,水終究會涼。
張永感覺到手背下的水溫開始有了細微的下降,那股沁入骨髓的暖意逐漸變得平淡。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
「水涼了,該起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場夢。
林雯點點頭,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悵然,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是啊。」
他們各自起身,水聲嘩啦作響,打破了剛才的寧靜。張永先跨出湯池,拿過大毛巾,像是一種習慣性地遞給林雯,她接過毛巾,裹住身體,背對著張永擦了擦臉。
雨後新芽與還在繼續的春天
天色漸暗,雨停了。
兩個人穿著浴衣,躺在床上,窗外的杜鵑花叢被雨打得低垂,卻更有生氣。林雯枕在他的手臂上,聽著他的心跳逐漸平穩,指尖無意識地在他的小腹上畫圈。
「明年還會來吧?」她問。
「哦... 會吧,」張永把玩著她的一綹濕髮,「而且,我們還會再變老一點。」
林雯笑了,臉側一邊,吻在他的眉心、鼻尖,最後落在唇上。
「那... 明年還再來一次,」她說,「等到櫻花開的時候。」
窗外,一顆被雨壓彎的嫩芽正在慢慢彈起。
春天從來不急,它只是不停地、溫柔地、固執地,把所有沉睡的東西都喚醒。
「要走了嗎?」她說。
「嗯。」張永輕聲應著。
湯屋的門被拉開,外面的冷空氣湧了進來,瞬間沖散了室內的曖昧霧氣。他們一前一後走進走廊,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迴響,清晰而堅定。
溫泉的溫存結束了,三十年前的夢也做到了盡頭。接下來,是屬於五十歲成年人的,真實而具體的明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