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路上的迷惘與衝動
回想起當年,我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畢業,曾擔任當屆法律系上實習法庭的審判長,也曾獲選在頂尖的理律法律事務所暑期實習。在所有人眼中,我理應在法律這條路上一帆風順地前行,但我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誠實的聲音在拉扯。我知道自己的個性,不僅是優柔寡斷,對事情更有一種莫名的堅持,甚至有些「白目」,這讓我自認很難成為一個在體制下適當的法律人。

年少的我勇闖英倫留學是初生之犢還是太無知?
我渴望透過對不同文化的探索,來檢視在台灣這塊土地上被形塑且根深蒂固的價值與認同。雖然大學選讀法律系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大學聯考英文未達低標,但憑藉著一股衝動,我完全忽視了自己當時幾近國中程度的英文能力,就這麼天真地飛向了英國。
兩頁書要讀一整天的絕望
憑藉著相對優異的在校成績,我申請到了新堡大學(Newcastle University)與布里斯托大學(University of Bristol)法律研究所附條件的入學許可。最後,我選擇了新堡大學,因為他們接受大學附設語文中心的成績。在語文中心學習英文是一段難忘且坎坷的經驗,不足的英文程度讓我經常鬧笑話。
才剛開學上完第一堂課,我就陷入了世界末日般的絕望。僅僅閱讀兩頁書,我就需要花上一整天查字典,更令人氣餒的是,即便單字都查完了,我依然無法理解整段文字的意思,因為那涉及了深奧的法律專有名詞與複雜句法。在那段日子裡,我常在圖書館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選錯了路。
遇見恩師:別讓空白紙變成恐龍
就在這場學術危機中,我遇到了當時的導師——Professor Tim Frazer。在希望把學習重心放在單一科目的考量下,教授同意讓我從以授課為主的LLM轉成以研究為主的MPhil,後來更直接轉為PhD學位,從此開啟了我們的師徒關係。

教授夫妻與我,如果沒有遇見他們,我的人生會如何呢?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Meeting時,我空著手、支支吾吾地說明研究進度。教授卻轉身從抽屜拿出一張空白的A4紙,告訴我:
「空白的紙是隻可怕的恐龍,絞盡腦汁的空想並不能讓你克服恐懼,對付恐龍的方式就只能是下筆,你只要一下筆,不管內容好壞,你就能戰勝這隻恐龍!」
這句話成了我此後研究生涯的座右銘。起初,我交給教授的報告都只是幾張單薄的紙,且在教授的紅筆揮舞下,整份報告往往只剩下無關緊要的介系詞。但教授總是很客氣地微笑說:「很不錯,但讓我們來『稍微』做一些改善。」他總是帶著微笑說「Well done」,相信我下一次會更好。
湖區、下午茶與彩色的生活
在那段時光裡,我放肆地享受著英國生活。春夏秋三季涼爽而漫長的白天,湖區成了我的後花園,在具有地方味道的café喝下午茶成了日常;冬天則是慵懶的季節,繽紛的百貨櫥窗給濕冷的寒冬帶來溫馨。
然而,舒適的日子總是飛逝。有一天,教授告訴我他即將離開學校,前往倫敦一家大型法律事務所擔任律師。這對當時擔任法學院院長的他或許是個不意外的跑道轉換,但這對我而言,意味著學生生活即將從彩色變成黑白,由茶館轉換成古板的圖書館。雖然教授以客座教授身分繼續指導我,但在時間與距離的考量下,我最終決定在1999年提交論文取得MPhil學位後,回到台灣,為留學生活畫上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