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遠方的警惕:那盞最亮的燈
Professor Tim Frazer 教給我的,遠比法律專業知識更多。他雖然沒有博士學位,卻在年輕時就取得在英國學界極其競爭的教授資格。他喜歡鄉居田野,從住處到學校開車要一個小時,但我從宿舍窗口望去,整棟樓第一個亮燈的總是他的辦公室,甚至聖誕假期他也依然在工作。這給了我非常大的壓力,覺得自己是否過得太混了?

教授位於Newcastle鄉野的房子。我返台後也一直喜歡住在郊區勝於鬧區,不知是否也是受到教授影響?
教授曾告訴我,他的人生哲學就是盡力過好每一天,即便明天生命到頭,他也不會覺得遺憾。每當我遇到瓶頸,教授總要我問自己一個問題:
「在設定方向與目標之前,你先要搞清楚自己在哪裡——Where is Lai?」
為了時刻提醒自己,我印出了這句話。這張紙片經過了30年,現在依然貼在我書桌上方的牆上,警惕著我要務實地了解當下的處境。
師徒情深:瑜伽與賓利的震撼
教授是一位不吃肉但吃海鮮的「素食主義」者,他在學術領域嚴謹,生活中卻極其隨和。他曾兩度到我簡陋的宿舍用餐,當我展現台菜手藝時,他調皮地說:「就算論文沒過也沒關係,你的手藝可以出去開餐廳,一定生意興隆。」
有一次討論完報告,話題轉到Le Creuset鑄鐵鍋,教授立刻拿起外套拉著我去百貨公司買鍋子,說要送給新人當結婚賀禮,還笑說這鍋子比婚姻還耐用,離婚時分配財產很麻煩。更難忘的是,我看病腰痛坐姿不自然,穿著筆挺襯衫、繫著絲質領帶的教授,竟馬上趴在地板上示範瑜伽姿勢,嚇得我也跟著趴在地上跟著做。
當他轉任倫敦知名國際法律事務所後,我曾去倫敦找他。一輛賓利汽車緩緩停在我旁邊,車窗搖下,副駕駛座上坐著的竟是教授。他甚至讓我掛單在他倫敦的住所,出門上班前都會為我準備好早餐,留下紙條與鑰匙,還因知道我有冬季濕疹,特別準備了保養乳液。這種信任與關懷,早已超越了傳統師生,而是一種有溫度的師徒情感。
職場波折與未曾斷絕的聯繫
1999 年回到台灣後,在一場偶然的報紙翻閱中,我發現了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的徵才廣告。應徵過程充滿波折:我申請的是A職務,被通知面試B職務,最後卻在與英籍處長面談後,被聘任到高階的C職務。
在英協任職期間,雖然我每年都會到英國出差,卻總是因為行程緊湊而與教授失之交臂,這一蹉跎就是二十多年。2012年對我有特別意義,因為我女兒出生了。雖然之後一直沒機會再踏上英國,但我每逢節慶都會傳送祝福,女兒長大後也加入錄製問候影片給教授。
當教授在聖誕前夕線上欣賞女兒學校合唱團的公演時,他說聽著天籟之聲讓他眼眶濕潤,並笑說認不出女兒的我「有點失格」(disqualified)。這種透過社群媒體延續的亦師亦友誼,雋永流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