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格很固定，編號、位置、狀態，最後一欄是簽名。
工作內容不需要記住任何一項，只要確認「在不在」。
冷凍庫裡沒有窗，燈光長時間不變，讓時間變得模糊。
機器一直運轉，聲音平均，像背景本來就該存在。
門一格一格排列，高度、距離完全一致。
走到中間時，很容易忘記自己剛剛站在哪一排。
盤點表的最後一格標示為「保留」。
照例跳過，沒有打勾。
表格下方簽名，合上板夾。
流程完成。
〈第二章〉
第二次盤點時，發現數量對不上。
不是現場少了什麼，
而是表格和實際不一致。
「保留」那一格，被填上了編號。
翻回前頁，看到記錄被更正過。
數量欄旁邊寫著：已補齊。
沒有日期，沒有說明。
站在最後一排，那一格門。
門把上貼著標籤，貼得很新，邊角還沒完全壓平。
對照盤點表，又重新確認了一次現場。
位置正確，溫度正常，封條完整。
狀態欄劃掉「保留」，改成「已滿」。
〈第三章〉
名冊更新後。
盤點項目裡，多了一行。
沒有名稱，只有編號，位置正好對應最後那一格。
那一行，已經有人簽名了。
筆跡很熟悉，沒有重寫的痕跡，
像是在很正常的情況下簽下去的。
走到那一格前，發現裡面已經整理好。
空間很剛好，不多也不少，
像是早就量過尺寸。
〈第四章〉
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時，
背後的金屬很冷，冷得平均，
沒有哪一塊特別刺骨，
像是早就貼合了很久。
呼吸變慢，
不是因為刻意控制，
而是這個空間本來就只需要這樣的頻率。
我動了一下手指，
塑膠膜跟著發出很小的聲音，
聲音立刻被吸走，
沒有留下回音。
看見門內側的標籤。
編號、位置、狀態，一行一行排列整齊。
狀態那一欄，
已經被勾選。
我想起來了。
盤點的時候，
我確實在這一格前停過。
只是當時，
我在外面。
鉛筆劃過紙面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有人翻到最後一頁，
停了一下，
然後把表格合上。
卡扣「喀」的一聲，
和其他格子完全一樣。
沒有新的聲音出現。
數量正確。
盤點完成。
這一格，
本來就不是空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