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跟落在宮廷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走廊會替它做一件事:把它送出去,送得比說話聲更遠。
說話聲需要空氣傳,石板只傳震動。一個人轉進走廊,走廊那頭的人先聽見的是腳步,不是聲音,不是面孔,只是那個節律。節律說的事情很多。急促的步伐和從容的不一樣,從容的步伐有它自己的姿態,每一步落得乾淨,像是方向早在出發之前就決定好了,沒有猶豫產生的滯重。
刻意放輕的和本來就輕的不一樣,前者會在某一步稍微失去均勻,後者是那個人走路的方式,從頭到尾都是輕盈的。趕路的人有趕路的節律,帶著一點用力過頭的沉重,是把目的地放得比當下這一步更重的聲音。
她在這些廊道裡走了很多年。她學的不是步伐,是怎麼從別人的步伐裡讀出他今天帶著什麼來。是準備好了的沉穩,還是被某件事趕著的急切,還是在轉角之後刻意調整過節律、讓走廊那頭的人聽見一個比他出發時更平靜的版本。
聽步伐的人不多。大多數人只聽見有人來了,讓眼睛去確認是誰。她的眼睛也在確認,只是在它看到那張臉之前,耳朵已經替她收到了第一份備忘。
她自己走路的聲音,她沒有特別聽過。她知道大理石對她的靴跟做什麼,但那個聲音她沒辦法從走廊那頭聽見,沒辦法知道她走過來的時候,別人先讀到的是什麼。
不確定這是不是她在某些走廊裡的優勢,但她也從來沒辦法確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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