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進圓頂廳的時候,不知道在裡面說話要怎麼控制聲量。
說話聲在圓頂底下走了一圈,從她嘴裡出來,往上,繞著穹頂的弧度分流,最後抵達廳裡每一個角落的牆面,把那幾個字送進所有人的耳裡。她說的是一個本來只想讓面前的人聽見的音量,結果被廳的設計接住,替她送了出去,送得比她想要的更遠、更清楚。那幾位穿著禮服的老派貴族,視線裡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話落地之後閃了一下,收得很快。她在那些視線裡確認了這件事,知道自己說對了,沒有把話收回去。
一個空間慢慢調整進入它的人,靠的是廳裡的反應,是妳說出去的話被送回來的方式,是妳走錯了步伐之後的迴聲讓妳記住的東西。步伐放多寬,視線習慣停在哪個高度,開口之前的停頓是多長,這些東西在她意識到之前就已經被不同的廳改寫過幾次了。大廳教她放寬步伐,議政廳教她在開口前停頓,走廊和密室說的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
她後來在陌生的廳裡,習慣先不開口。等別人的聲音在迴聲裡走一遍,讓她知道這個廳把話送往哪裡、哪些字會比其他字走得更遠。
這個習慣有時候讓她顯得沉默。
但沉默在那些廳裡,通常比說錯一句話代價要小。
《墨痕間的博弈》書籤連結:https://vocus.cc/salon/zeseri/room/GambitAmidstIn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