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後,在這太子府裡,也過了快一個月,鄧姚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這裡,是名為北洬的北方國度,終年寒冷,一年總有一半以上是在白雪皓皓中度過。
當她跟著李大娘、其他侍女,學習怎麼工作的時候,偶爾會瞥見所謂的"太子殿下"。
「殿下他呀!英俊、瀟灑,北洬哪個女子不為之傾倒呀!」
一名侍女眼冒愛心,望著太子殿下挺拔的背影。
「唉……可惜殿下偏偏看中西梁國的月壺郡主……」
「可不是嘛!那月壺郡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瞎的,居然瞧不上殿下,獨獨鍾情那個姓袁的丞相!」
鄧姚聽著侍女們的閒言閒語,一邊默默手上的工作,不曉得為什麼,她總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熟悉……
「小姚呀!趕緊把這院子掃完,剛下過雪,正冷呢!別著涼啦!」
李大娘遠遠叮囑完,便急匆匆地去忙自己的活,穿越成鄧姚的梁亙傑,對這位熱心和善的婦人,很有好感。
她舉起掃把,認真將小道上的積雪清空。
可能是身體年輕,鄧姚並不覺得冷,她勤快地做完工作,瞅著一旁堆積如山的白雪,腦筋一轉,見四下無人,便偷溜到樹叢後面。
她先堆起一個雪球,又疊另一個小的在上頭,撿撿石頭、小果、枯葉,替雪人裝飾。不一會兒,就做好兩個雪人,一男、一女,鄧姚滿意的點點頭,正想起身,又突發奇想,捏了個更小的雪人,站在兩個雪人中間。
「爸爸、媽媽跟孩子,好了!」
她拍拍手上的殘雪,身後卻突然傳來。
「孩子……只有一個嗎?」
鄧姚一驚,一回頭,嚇得跌坐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
北洬國太子-闕胤,好奇的看著那三個雪人。
「這是妳做的?」
鄧姚趕緊起身,行禮回話。
「回殿下的話,這、這是奴婢做的。」
「是一家人吧?」
「……是、是一家人。」
「孩子是男孩兒?女孩兒?」
鄧姚看看小雪人的裝扮。
「男孩。」
「不再做個女孩兒?」
鄧姚大著膽子,與闕胤平視,赫然發現,原來……太子跟任隨……長得有點像呀……難怪她一直覺得他熟悉。
「如果殿下恩准,那奴婢就再做個女孩,湊成一對。」
「好,本王准了。」
鄧姚又行個禮,立刻蹲下,開始做起另一個雪人,正想撿些什麼來裝飾的時候,一雙大手捧著好些材料,遞到她面前,她一抬頭,便撞進闕胤含著笑意的雙眼。
「這些,用得上嗎?」
「當然!」
她從大手裡挑挑撿撿,一個小女娃雪人,誕生。
「做好了!殿下喜歡嗎?」
闕胤凝視著地上四個雪人,點點頭,鄧姚起身拍拍衣服。
「殿下喜歡就好,那奴婢先告退,還有工作要做呢!」
「嗯,去吧。」
鄧姚見闕胤似乎沒打算先走,便再度行禮,轉身離開。
「等等。」
她回頭,闕胤望向她。
「妳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鄧姚。」
「鄧姚……是那個從樹上摔下來的?」
鄧姚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想不到這件糗事,讓她聲名大噪……連太子都知道她。
「沒什麼大礙吧?」
「謝殿下關心,奴婢沒事,只是……撞到頭,有許多事想不起來,李大娘跟其他人還說,整個人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喔?」
「不、不過,我學得很快,該會做的工作,我都已經學會了,請殿下不要趕我走……」
「呵,本王有說要趕妳走嗎?」
「李大娘說,太子府不養閒人……」
「嗯,這倒不假。」
闕胤朝鄧姚走近幾步,俯視她,突然伸手點點她的額頭。
「看在妳院子掃得乾淨,雪人又做得可愛的份上,不會趕妳走,但活兒,記得要認真做,下回再偷玩雪,被孫總管看見,可不會這麼便宜就放過妳。」
「是!謝殿下!我去幹活兒了!」
那名喚作鄧姚的侍女,逃得飛快,關胤見她的步伐,大步流星的,一點女子的嬌俏也無。
「走路這麼大剌剌的,倒像個男人,呵。」
梁亙傑對於身為婢女該會做的工作,學得快、又得心應手,李大娘與孫總管都對現在的她讚譽有加,有一次甚至還不小心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小姚呀!摔的真剛好,把人都摔聰明了,以前做得七七八八的活,現在可俐落了!」
鄧姚聽見了,也只能臉上陪笑,心裡則是感嘆,好歹也是五十歲的人,這些對她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令她有些為難的,其實是偶爾不小心透露出來的『男人味』。
白天她還可以藉著眾人的提醒,稍微遮掩、修正一下,但夜裡,有時在睡意中,又急著上廁所,不少次都跑錯地方,走進男僕們用的茅廁。
好在她運氣好,每次走錯都沒遇到人,幾次下來膽子也大了,貪近就直接走去男廁。
這天夜裡,鄧姚尿意來襲,連忙輕手輕腳地下床,直奔茅廁,想不到才剛踏進去,就聽到一陣驚聲尖叫。
「啊~~~~~~~~~~~~~」
這一叫,驚動了整座太子府。
鄧姚紅著臉,頭低得不能再低,羞愧地跪在院子裡,孫總管、李大娘與一干僕人,數十雙眼睛直瞪著她。
「小姚呀……妳平日大剌剌就算了,但好歹是個女孩子家,怎能跑進男子用的茅廁呢?」
「孫總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什麼都沒看、」
「咳嗯!」
孫總管臉色發青,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打斷鄧姚的話,後者知趣的閉上嘴。
「總之,這次就算了,下回就算睡昏頭,也不許再走錯,知道了嗎?」
「是……」
「好了好了,大傢夥兒都回去睡吧!」
李大娘拍拍手,一群人打著哈欠,各自回房。
同寢的侍女們,拉起鄧姚,打算一起回房。
「等、等等……」
「怎麼啦?小姚?妳還不打算回去睡嗎?」
「不是的……是……我還沒解手呢……」
侍女們你看我我看你,噗哧一聲笑成一團。
「哈哈哈哈!也是,好啦好啦~一塊兒去,這回可別再走錯啦!」
「不過,妳方才到底看見什麼呀?」
「對對對!為什麼孫總管不許妳說呀?」
鄧姚雙唇緊閉,不肯開口,只顧往前走,侍女們笑鬧不停,沒注意到暗處的迴廊裡,闕胤一雙沉眸,饒有興味地注視著。
「小姚,妳又來了!跟妳說過走路別這麼大步嘛!」
最近時常和鄧姚一起工作的侍女-小梅,忍不住提醒她。
「真的呀!我、我又走得像個男人嗎?」
鄧姚一驚,連忙調整走路的姿勢。
「這樣好點兒,妳喔!這腦袋到底是怎麼撞的,人雖然做事變俐落,但怎麼有時候就像個男人似的,上回不是還跑錯茅房,把裡頭的孫總管嚇壞了?」
「那、那是……睏……所以不小心的嘛……」
回想起孫總管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微露出來的半邊屁股……鄧姚忍不住搖搖頭,她真的沒想過,原來一臉嚴肅的孫總管也可以拔高音……
「還有,以前我們不是都一塊兒洗澡的,怎麼現在都不肯啦?妳身上長東西啦?」
鄧姚此時正在腦中熱烈回放著,之前被小梅硬拉去洗澡,看見對方脫光衣服後,立刻流下兩道鼻血,飛奔逃離的事。
她看向小梅,想起對方的裸……血氣不免又往臉上冒。
「才、才不是長東西呢!我只是想一個人慢慢洗嘛……」
「好啦!我才不管妳呢!以後呀~妳就自己慢慢洗妳的貴妃浴吧!」
「妳叫誰貴妃呢?」
銀鈴般的女聲,自兩人身後響起,小梅回頭看見來人,一驚,立刻抓著鄧姚跪下。
「上官小姐!奴婢隨口亂說的!請小姐恕罪!」
鄧姚的頭被小梅壓得低到不行,她偷偷瞄了正走到面前的女子,絕色容貌,舉止優雅。女子纖纖細步,停在兩名侍女面前。
上官岫妍姿態高傲,眼神銳利地盯著她們。
「把頭,抬起來。」
小梅與鄧姚怯怯地抬頭,上官岫妍看了看兩人的面容,輕笑一聲。
「呵,憑妳們,也想當貴妃?下輩子吧?」
說完,便與兩人擦身而過,走沒幾步,又停下,回頭冷冷補上一句。
「先警告妳們,做白日夢可以,敢真的勾引太子殿下……就等著被我收拾吧!」
小梅被上官岫妍的話,嚇出一身冷汗,聽腳步聲走遠,偷偷回頭確認人走了,才敢鬆口氣,跌坐在地上。
見身邊的鄧姚一臉茫然,她忍不住出手打了她一下。
「還愣在那裡幹嘛!都是妳啦!差點害死我們倆!」
鄧姚被打的莫名其妙,她望著上官岫妍的背影,開口問道。
「剛才那個美女是誰呀?為什麼妳說我們差點會死?」
「妳喲!居然連上官小姐都忘了!難怪妳不怕她,告訴妳,以後看見她記得躲遠點!她可不是好惹的。」
小梅拍拍裙子,站起來,領著鄧姚往反方向走,路上見四下無人,悄聲交待她。
「這上官小姐,是當今上官宰相的侄女,她父親也是京城裡的官,她呀!對太子殿下愛得不得了,仗著上官宰相的名號,這不,常常來太子府走動,看看有沒有其他人敢跟她搶。」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剛才放話警告我們,那……太子殿下喜歡她嗎?」
小梅一個挑眉,再度檢查,嗯,周圍真的沒人,便把鄧姚的耳朵拉得更近點。
「妳傻呀?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喜歡她,她何必這麼辛苦?正因為殿下對她,沒、興、趣,她才害怕呀!怕哪天殿下真的被別人搶走了。」
「可是……妳們之前不是說過,殿下喜歡那個、那個月壺郡主?」
「哎!這個名字妳可千萬別再提囉!」
「為什麼呀?」
「那個上官小姐,對月壺郡主是恨得牙癢癢的。因為殿下對她念念不忘,甚至向西梁國提出和親的要求,就是希望求娶郡主。」
「那後來呢?郡主答應嗎?」
「這……本來是答應了,太子殿下知道後高興極了,那時候天天臉上都掛著笑,不像現在……但是,聽說在和親的路上,郡主遭到襲擊,一度命在旦夕,還好被救回西梁,才撿回一條命。」
「天呀……那殿下……」
「殿下收到消息後,消沉了好一陣子,最近才好點,至於和親的事,當然告吹啦!而且呀!我還聽說,那位郡主傷癒後,就立刻下嫁給她心儀的袁丞相,殿下自然……無望囉……」
鄧姚聽完整件事的始末,想起闕胤常常獨自一人,佇立在雪中的孤獨身影,不免心疼……得不到心愛的人,還差點害死她……想必,他一定很自責吧……
但,她上次做的小雪人,他好像挺喜歡的,不知道,有沒有稍微安慰到他呢?
鄧姚沒有發現的是,她開始……漸漸關注闕胤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