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下課後。
走廊很吵，人很多，門很多。
他一邊走一邊聽鬼碎念。
「你今天用紅色的頻率偏高。」
鬼語氣溫柔，像在提醒天氣。
「那叫意外。」
他伸手去拉門把，「而且我很克制了。」
門把是金屬的。
學校那種，冰冰涼涼，用了很多年。
就在他手指扣上的瞬間，有人從後面撞了他一下。
不是故意。
只是下課的人潮。
他重心一晃，反射性收緊手指。
真的只有一瞬間。
右眼深處，紅色亮了又滅，
像眨眼時殘留的錯覺。
然後門開了。
他走進去，動作很自然，連停都沒停。
鬼卻安靜了。
「……」
「你有看到嗎？」他在心裡問。
鬼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
「我比較希望你沒看到。」
他回頭。
門還在那裡。
門把也還在。
只是。
那個本來圓潤的弧度，
現在多了一點不該屬於工廠製程的凹陷。
像被誰的手記住了形狀。
後面排隊的同學伸手要拉門。
「欸？」
對方愣了一下，又拉了一次。
門順利打開。
但那個門把，怎麼看怎麼怪。
「這門把是不是歪的？」
「有嗎？你太用力了吧。」
他立刻轉開視線，假裝在找座位。
鬼低聲說：「紅色剛剛超過 0.2 秒。」
「你早點提醒我。」
「我以為你只是要開門。」
他在位子上坐下，手插進口袋，看著自己的指尖。
沒有痕跡。
連一點泛紅都沒有。
只有門把記得。
下課鐘響，老師進來，順手拉了那扇門。
「……？」
老師皺眉，看了門把一眼，又拉了一次。
「這門把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總覺得不太合手。」
全班安靜。
有人偷偷看向他。
他低頭翻書，專心到不能再專心。
鬼在他腦海裡輕輕笑了一下。
「放心。」
「它只會覺得，是自己老了。」
他小聲回了一句，幾乎沒有聲音。
「下次我用白色。」
鬼語氣溫柔又堅定。
「不行，那樣會有人找不到門。」
他：「……」
窗外風很正常。
教室很正常。只有那個門把，在夕陽下投出一個微妙的影子。
像在證明，有些事情發生過，
就算世界選擇當作沒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