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飛推開工坊大門時,撲面而來的是冷卻不下來的熱氣和一股苦澀的草藥味。
「沒人?」
工坊燈確實亮著,但卻沒見到任何人影。
他把外送箱小心地放在工作台腳邊,正想讓快要散架的身體往長椅上靠——「捨得回來了?」
「哇啊啊啊!」
墨飛退了半步,喉嚨裡的聲音硬生生碎掉。
他環顧了一圈,才在工作台後頭找到聲音的來源——維克多正蹲在地板上,面前散著一排量測儀的拆件,刻度鑷夾還捏著,整個人低於工作台台面,難怪第一眼掃過去沒看到人影。
維克多抬頭,目光在墨飛焦黑的護具上停了一秒,眉頭皺得更深,「整流矩陣燒了。這種燒法……你是闖進灰霧深處,還是遇到了能量過載?」
「路走錯了,蹭了一下邊。運氣好,回來了。」墨飛沒多解釋,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倦,「這麼晚還不睡?」
「等你。」維克多把那張紙往墨飛面前一拍,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鍊成需要新鮮的素材,只有黑市才有現貨。我最近不方便去,幫我買。」
墨飛愣了一下,看著那張手寫清單,又看了看維克多眼底的血絲。
「你熬到現在,就是為了等我回來去買菜?」
「是採購。」維克多糾正道,隨手抽出一張折得扁平的手繪地圖,往清單上一疊,「下城區的岔路,見到掛銅鳥籠的木門就是了。敲門『三長一短』,門縫開了別亂看,對裡面說:『沒鳥的籠子,連風都不留』。清晨四點出發,那時巡邏最鬆,看門的脾氣也最臭。」
墨飛抿了抿唇,把清單和地圖揣進外套。他看了一眼外送箱,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塊灰褐色的骸核,放到桌上。
「這是原型1號弄來的,你幫我看看。」
維克多的視線落在骸核上,停了兩秒。骸核靠近的瞬間,他左眼的單眼鏡符文悄悄亮了。
他拿起來揣摩,「元素生物的殘件。乙太還在浮動,剝下來不超過一天……」他眼神微微凝住,像在讀什麼東西,「……是土元素的素材,有魔元素混入。」
墨飛頓了頓,「什麼元素?」
維克多抬起頭,看了他一秒,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評估他是裝傻還是真的不懂。
「元素。」他先丟出這個字,語氣像在念教科書的第一頁。把骸核在燈下翻了個面,「物質的底層是元素。基礎的有五種:金、木、水、火、土,各自掌管不同的性質——金負責傳導與凝鍊,木是生命力與有機結構,水是滲透與連結,火是動能與活性,土是承載與穩定。往上還有兩個特殊元素:聖是秩序,魔是混亂。五種基礎元素互相混合,可以衍生出更多元素,例如水加火出風,金加聖出雷。」
他停頓了一拍,把骸核往桌上輕輕一放。
「你都能做出那種奇蹟般的鍊成了,」維克多語氣平靜,像是陳述天氣,「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墨飛消化了一秒,尷尬的抓抓頭:「以前有學過,忘了。」
維克多的表情沒有變化,將骸核放回桌上:「鑑定完了。」
墨飛盯著那塊骸核,在心裡默唸:"系統,有沒有辦法看元素分佈?"
【全知視界支援模式切換。是否切換為「元素模式」?】
"切。"
【切換全知視界為「元素模式」。】
視線中,原本混濁的物質標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元素標註:【土元素 230(72.6%)、魔元素 87(27.4%)】
"這功能一直都在?"
【一直都有,只是宿主未曾要求切換。】
"好好好,都我都我。"
墨飛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轉頭看了一眼外送箱縫隙裡透出的微弱翠綠,原型1號睡得很沉。
「有沒有……」他緩緩開口,「會進化、之後又退回來的生物?」
維克多收起單眼鏡,揉了揉鼻樑。
「沒聽過那種東西,鍊金生物只有瓶中獸會進化,但瓶中獸進化就進化了,沒聽說還能退回去的。記得明天幫我買材料。」
維克多說完,抓起實驗袍。走兩步,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房租一起帶去,黑市會有人識貨。」
語畢便鑽回地下室,沒再給墨飛追問的機會。
工坊裡只剩下燈的嘶嘶聲,還有外送箱裡細細的氣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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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肚白還沒翻出來,墨飛已經站在坡道上,按著口袋裡清單的厚度,深吸了一口涼氣。
口袋裡除了清單,還有那三塊維克多給的「租金」礦石。
沿著坡道往下走,街道越走越窄,叫賣聲和金屬敲擊聲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
墨飛按著地圖走過三條岔口,招牌越掛越低,走到最後連天空都只剩一條縫,終於在一堵泛黃的磚牆旁邊找到了那扇門——舊木頭,掉了漆,門框上方掛著一個生了鏽的銅鳥籠,籠裡沒有鳥,只有一截乾枯的藤蔓。
門縫裡透出的氣味不容小覷:素材、香料、還有某種說不清楚的金屬腥。
墨飛把手放在門板上,頓了頓,想起維克多說「黑市自然有識貨的」,說得輕巧,好像去個市集問價錢。
「……說得容易。」
他敲了三長一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