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若琳心中感嘆萬分,正準備轉身離開,便撞見顧承曄站在門口。
「下午李明凱在辦公室門外喊的那番話,妳都聽清楚了?」他的語氣雖然平靜,卻少見地帶著幾分迫切。
沈若琳停下腳步,她的視線避開他的目光,「聽到了。但我也說過,那些誤會我已經不在意。」
「我在意。」顧承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抹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絲苦澀,「今天下午叫彭莉進辦公室,我已經向她說清楚,她應該不會再出現,我不想讓妳因為她的事對我有偏見。」
沈若琳愣在原地,沒想到他不惜與認識多年的學妹鬧僵。
顧承曄向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那天我批評妳去相親的事,我承認我當時說的話非常過分。我不該以經理的身分去干涉妳的私事,更不該用那種自以為是的口氣去羞辱妳。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省這件事。」
沈若琳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寫滿歉意的眼睛。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沒有高高在上的權威,只有一個男人在面對錯誤時的坦誠。
「其實我更氣的是我自己。」他自嘲地嘆了口氣,輕聲說:「我那天的失態,是因為我……我沒辦法忍受妳把機會留給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卻連半點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我看見妳為了避開我而急著要把自己推銷出去,那種感覺,比失去一個案子還要讓我心慌。」
「心慌?」沈若琳愣住了。
在她心目中,顧承曄永遠是那個運籌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人,這兩個字與他格格不入。
「對,心慌。」他苦笑一聲,語氣變得愈發柔軟且執著,「我以為我處理得很好,我以為只要默默清理掉身邊的麻煩,妳總會看見我。但我錯了,我的自以為是讓妳受委屈,還差點把妳推得更遠。」
他停頓了許久,空氣中只剩下遠處車流的喧囂聲。
「若琳,我今天等在這裡,不是想利用上司的身分逼妳原諒。我只是想告訴妳,之前那些幼稚的干預和批評,全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種快要發瘋的嫉妒。妳可以繼續生我的氣,也可以繼續討厭我,但請不要再為了躲避我,隨便去找一個人相親。」
沈若琳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委屈、憤怒與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一大半。
看著沈若琳眼底的防備逐漸消融,顧承曄心中鬆一口氣,聞到空氣中有著淡淡的咖啡香。
他視線落在沈若琳手中的馬克杯,「妳今天喝的咖啡,味道聞起來很不一樣。」
沈若琳微微一愣,沒想到他突然換了話題,轉折快得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看著杯子,輕聲說:「這是某間小店買的。」
「我記得妳好像有說過,是民和路上那間叫『拾光』的烘焙店吧。」顧承曄上次聽她說過後,自行上網找到那家店,因為發生許多事始終沒機會開口邀她去。
「嗯。」沈若琳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她沒說過那家店店名他怎麼會知道。
「那家店最近進了一批新的咖啡豆,我想妳應該會喜歡。」顧承曄見狀,語氣更加放軟,試探性地發出邀請,「如果妳週末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去那裡喝一杯?順便買幾包豆子回家自己泡。」
沈若琳握緊保溫杯,看著他眼底那抹真誠的期盼,緩緩點了點頭。「既然是為了好豆子,那就約週未。」
看著沈若琳終於點頭,顧承曄緊繃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雖然她口中說著是「為了豆子」,但他心裡清楚,這已經是她卸下心防後最大的讓步。
「拾光」烘焙店在安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低調,沈若琳推門而入時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今天穿了一件亞麻色長裙,整個人少了辦公室裡的俐落,多了幾分隨性的溫柔。
「若琳我在這裡。」
顧承曄坐在窗邊位子見到她立刻站起身。他換下了平日筆挺的西裝,穿著淺色休閒襯衫,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優雅的鄰家大哥。
沈若琳快步走至他身邊,坐在靠窗的木質長桌前。
店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卻不刺鼻的炭焙香氣,磨豆機運轉的沙沙聲,成了最天然的背景音樂。
「這裡的氣氛確實很適合妳。」顧承曄看著她的目光溫柔。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常會跑來這裡逛逛。」她手裡握著杯子感受著杯身傳來的熱度,「每天的上班的節奏好快,但是在這裡能體會到慢的感覺,也讓我覺得時間是屬於我自己的。」
顧承曄沈默片刻,輕聲說:「以後妳想來的時候,如果妳不介意可以多帶一個跟班,我保證不談工作。」
她轉過頭正好看見他半開玩笑的表情,心底那道牆悄悄融化了不少。
老闆端上兩杯手沖咖啡給兩人。
沈若琳輕啜一口,「真的跟上次的味道不一樣,帶著一點花香,還有種說不出的甜味。」
顧承曄看著她滿足的表情,輕聲說:「其實我今天來之前很緊張。」
她愣住了,「你也會緊張?」
「會,我怕妳只是為了給我面子才答應,怕妳坐在這裡卻一直在看手錶,想著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顧承曄苦笑著搖搖頭,「在工作上我很有把握但在妳面前,我發現我以前引以為傲的那些技巧,通通都不管用。」
窗外的光影悄悄移動,沈若琳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不再是那個下達命令的決策者,而是一個試圖走進她世界的普通人。
「那天我說相親的那個男人條件很好,可以試著了解對方也是在賭氣,我們後來沒有連絡過。」沈若琳說。
顧承曄愣住,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聲,那聲嘆息裡藏著慶幸也藏著對自己的懊悔。
「原來是這樣。」他抬起頭,目光不再是平時在工作時的銳利,而是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妳知道嗎?那天聽妳說要試著了解對方時,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方寸大亂』。那天下午我甚至連一份最簡單的報表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妳可能會對著另一個男人微笑的樣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身體稍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妳說妳是在賭氣,但我卻很感謝這個機會,它讓我意識到,如果我再繼續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看妳,我真的會徹底失去妳。」
顧承曄深吸了一口氣,他注視著沈若琳的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他原本覆蓋在桌上的手微微翻轉,試探性地握住她的手,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其實我想說的是,我不想當一個陪妳喝咖啡的跟班。」他的聲音低沉且充滿磁性,「我……」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那是沈若琳的手機,在狹小的室內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若琳望著他的眼神有幾分歉意,「對不起,我接一下電話,是我哥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原本臉上還帶著的一絲紅暈,卻在聽清楚話筒另一端的聲音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轉而變成一片慘白。
「什麼?她在哪間醫院? 我馬上回去。」她的聲音顫抖,倉皇地站起身轉身就想往大門的方向跑。
她還沒走出兩步,他一手握住她的手攔住她的去路,立刻跟著起身,臉上的溫柔已消失不見,「冷靜點。是誰出事了?」
「我媽出車禍,我得回去一趟。」沈若琳整個人顯得手足無措。
「 我開車送妳去車站。」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大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推開了那扇掛著清脆風鈴的小門。
原本平靜的巷弄伴隨著瑣碎的腳步聲,兩人快步走在街道上。
店裡那杯還冒著餘溫、帶著花香的手沖咖啡,孤零零地留在長桌上,而那句沒說完的告白就這樣被兩人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