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冬末,東京,櫻花還沒完全盛開,但風裡已經帶著那種預告般的粉色氣息,像舊唱片最後一道溝槽的針尖,顫抖著,即將停轉。
三浦陸推開公寓門,林惜跟在他身後,兩人身上還沾著新宿街頭的濕氣與花瓣。她脫下濕透的外套,掛在門邊的鉤子上,轉身看他,手裡還握著那把銅鑰匙,像握著一輩子的重量。「這地方……你住多久了?」林惜問,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三浦把黑色雨傘靠牆,苦笑:「從大學一年級搬進來,三年了。以前覺得這公寓太舊,現在忽然覺得……它像在等什麼。」
林惜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東京郊區的夜景,遠處有幾株早開的櫻花樹,在路燈下發出淡淡的光。她忽然轉身,從脖子上取下鑰匙,遞給他。
「這把鑰匙是我奶奶給我的,前世開的是一間上海的大宅。這輩子……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打開那扇門。」
三浦接過,冰冷的金屬在掌心發燙。他低頭看鑰匙,腦中又閃過前世的片段:飛機在雲層中顛簸,引擎聲像心跳,他閉眼想著她的歌聲,然後一切變成火與煙。
「我總是夢到前世……死得很匆忙。」他聲音低啞,「為了趕一場演出,,卻沒等到最後一句。」
林惜走近,輕輕抱住他:「或許你前世是個公子哥吧!哈哈就像徐自摩ㄧ樣。」
三浦打趣回說:
「那你是林徽因還是陸小曼?」
林惜幽默的回說:
「可能是李香蘭或周旋吧。哈哈,開玩笑的怎麼可能。」
三浦回說:
「別這麼說,你的歌聲真的很美,也許你前世真的是名歌手。」
林惜有些害羞的說:
「你別這麼說,我會害羞。」
兩人靜靜相擁,房間裡只有窗外風聲與遠處電車的低鳴。忽然,林惜鬆開他,從包裡拿出一個舊的唱片盒——封面泛黃,寫著《得不到的愛情》,姚莉的經典版本。
「我今天在二手店找到的。」她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喜歡這首歌,我就買了這張唱片的黑膠唱盤。」
三浦點頭,把唱片放進老式留聲機。針尖落下,沙沙聲響起,然後是那熟悉的前奏,緩慢、沙啞,像雨打在舊瓦片上。
林惜靠在他肩上,輕聲跟唱:「消え去った愛を、追い求めても……」
唱到最後一句,她習慣性地停住。
三浦卻沒有讓它斷。他低頭,在她耳邊接上,聲音顫抖卻堅定:
「……でも今、君がここにいる。だから、この愛は、もう得られないものじゃない。」
(即便追尋那已消逝的愛……但現在,你在這裡。所以,這份愛,不再是得不到的了。)
唱片針尖滑過最後一道溝槽,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停住。
房間安靜得只剩呼吸。林惜眼眶紅了,她轉身抱住他,聲音哽咽:「這輩子……你終於接上了。」
三浦抱緊她,手掌覆在她背上:「不知道我麼會不會進展的太快了……你喜歡這樣的感覺嗎?」
林惜的頭自然的靠向三浦的肩膀:
「喜歡……你……喜歡我嗎?」
三浦停頓了一下看向林惜:
「也許我們前世是情人也說不一定,我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你知道Deja-vu這個法語嗎?」
林惜點了點頭:
「知道啊,就是似曾相識的感覺。」
窗外,櫻花瓣被風捲進來,落在唱片機旁,像粉色的灰塵。
(蒙太奇轉場:記憶與現實交疊)
切:1931年,飛機墜毀前一刻。紹廷閉眼,腦中是曼青在百樂門的歌聲,他低喃:「等我……」
切:1945年,台灣基隆港。曼青下船,握緊鑰匙,看向陌生的天空:「他沒來,但我還要唱。」
切:1960年代末,羽田機場。曼青拖行李登機,低語:「去日本,或許能忘記一些中文吧……可能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切:1970年,東京公寓。年老曼青對記者微笑:「下輩子,有人會想起我吧!」
切回1994年冬末。林惜與三浦陸站在窗前,櫻花瓣落在他們肩上。
林惜輕聲:「前世如果我們是情人,這輩子……我們還能白頭偕老嗎?」
三浦吻她的額頭:「一定能。我們約定好了,會守護你一輩子的。」
林惜淡淡的笑了:
「我真的好喜歡你……」
畫面緩緩拉遠,公寓燈光亮起,唱片機的餘音還在空氣中迴盪。窗外,櫻花樹開始盛開,像一場遲來的約定。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