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天色已暗,百貨公司外的街燈像霧裡的星星,我看見他靠在機車旁,手插口袋,側臉被光線切割成銳利的線條。
今天D心情看起來像是不錯,平常都擺著冷酷的臉,突然抬起頭與我對視,像是開心見到我下班,他的嘴巴微微揚起的笑,讓我心跳忽然漏了ㄧ拍。
快步走過去,想躲進安全帽裡,好不讓他看到我臉上泛紅的樣子。
「下班啦?」他不輕柔的把安全帽往我頭上一套,好像我讓他等太久一樣。
「嗯。」我低聲回應,明明看到他見我時開心的瞬間,現在他又要表現得對我不在意,好像承認我可以影響他的情緒,是一件很不安的存在。
騎車的時候我雙手抱著他的腰,風把快要下雨的氣味吹上來,臉貼在他背上,只要D正騎摩托車的時候,無法分心,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展現我對他的依戀跟親密,聞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氣味。
那不是香水,而是劇場道具的木頭味混著美式咖啡的氣息。
果然,天空驟然下起了雨,冰雹般大雨砸在安全帽上,感覺到他油門加快了在車流裡的速度,抱緊他的腰,一路騎到他家樓下。
「先上來換衣服躲雨,這樣會感冒。」
遲疑了一下,但他已經熄火,我沒拒絕,心裡某個地方是期待的,是顫抖的。
一進房,他拿了毛巾給我,還有一件洗得很軟的T恤。
「我先幫妳晾外套。」
我脫下濕衣服時手指在顫,走進浴室打開蓮蓬頭的瞬間,我想著,現在我就在他家,在我滿了十八歲後的時刻,我的心跳得像要穿破肋骨。
從浴室走出來,身上穿著他的白色T恤,寬鬆的布料落在大腿中段,還帶著一點溫熱的陽剛氣息。
D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回頭,只看了一眼,卻馬上別開視線。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一直以來世故又沉穩的臉漏出的慌亂,他就是那個守了我一年多、一直等我十八歲的男孩。
我轉身走向我的包包,拿出我的手機與我母親發個報平安的簡訊,這是我晚歸時的習慣。
同時感覺到D的視線在我身上移動,沒有慾望的粗暴,而是一種深得可怕的…渴望。
像是在看一個他早就認識,卻失散太久的星體。
我站著沒動,他走過來,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進他懷裡。我聞到他脖子上的體溫,感覺他手掌貼上我腰際,掌心熱得讓我瞬間破防。
「冷不冷?」他語氣有點故作輕鬆。
「不冷。」我輕輕回答。
額頭貼上他的胸口,聽見他心跳得亂七八糟。
「我今天沒有想回家了」
眼睛微睜的看向我「阿姨,可以接受妳在我這裡過夜嗎?妳從來沒有外宿過只跟我一起...」他驚訝我的決定,但還是不安試探的開口問。
我輕聲說,「剛剛已經給傳訊息她,我想她可以理解的,我已經十八歲了,而且我想留下來,和你一起。」
D的手緩緩地落在我腰際,聽見我剛剛說的我已經滿了十八歲,這句話對他來講像是個咒語一樣,開啟了他逐漸上升的慾望。
眼睛難得的一直與我尋求對視,彷彿問過千萬次「妳真的願意嗎?」
D低頭開始親吻我時是小心翼翼的,這跟他往往在私下無人時表現得強烈侵略性完全不同。
今晚像是終於碰觸到一件他夢裡反覆描繪的珍寶,那種比較難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深情在每一個親吻裡傳遞。
他的唇滑過我的鎖骨、肩膀、腹部,手指急躁的解開我的內衣,拉開我T恤的下襬,每一下都是渴望的倒數。
緊抓著他的背,他試著進入我的時候,我咬住下唇,痛得眼淚差點掉出來。
睜開眼,看見他眼裡的震動,那不只是對身體的,而是靈魂的。
像是他也終於確認,這個夜晚,他不是在做夢,我們從星際分離的那刻起,等的就是現在。
D動得極慢,一寸一寸地進入,像是怕驚擾我體內沉睡的宇宙。等痛感漸漸轉化為悸動,他開始更深地佔有我,。
無法抑制地顫抖、喘息、哭出聲。那不是痛,是太多記憶在那瞬間全都湧現。
他的嘴唇貼著我的耳邊:「妳是我的。」像是宣告,又像某種古老誓言。
而我,只能緊抓著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星星終於找回自己的軌道。
雨下了整個晚上沒有停,而我,第一次真正地成為「他的人」。
我相信那是我們靈魂契約結束以後,依然是我們都不會忘記的瞬間。
那一夜身體像是接收了什麼能量,沉沉的睡去,我的物質身體與他的能量交會後,靈魂深處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光牽引著,被拉入一扇並非肉眼可見的門後。
身體還躺在現實中那張簡單的床上,仍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與餘韻。
但意識,已悄悄穿越星光維度時空,滑入了一處記憶與未來都靜默存放的所在。
我總稱這個空間為星際圖書館,但在靈性書籍書裡被稱為阿卡西紀錄(Akashic Records),但我知道,那不只是記憶的倉庫,而是整個宇宙心智的延伸,是星際間所有靈魂藍圖的編碼所在。
穿過銀白色的能量長廊,踏入那無盡書頁閃耀著光粒的殿堂。每一頁、每一個圖騰,都是星際的語言。
在那裡,我看見了我們的正在靈魂契約正中央閃爍著一個圖騰,由天狼星的八芒星與昴宿星的水之螺旋所重合構成,像是兩個星系的心跳交疊後共振出的符印。
那象徵當身體層面的交會發生,能量交換會自動觸發星系圖騰的覺醒。
這晚我們的合一,實質地完成了某種契約上被凍結的段落。
一本泛著淡藍光芒的紀錄卷軸,突然移動到我面前自動打開。
上面出現的,不是語言,而是一段影像、一段我從未在現實中看過的過去。
當我從現實的身體裡抽離、意識如羽毛般輕盈地進入那片星際圖書館的次元時,光流如河,我被引導進入一座標記著 北緯64度08分,對映阿卡西紀錄中45度平行軸的靈魂交會點。
那是一個映照著德國東柏林的靈性鏡面,記憶被推進了1949年之後的東柏林,鐵幕拉下的時刻。
我看見自己與他,穿行在尚未修補的斷垣殘壁之間。那時的我,是一個在東德秘密音樂社團中唱歌的女人,用聲音縫補瓦解的人心。
而他,是一名西德被蘇聯派系收編的青年軍官,肩上掛著權力,我們只能午夜幽會,清晨分離。
我成了他一次次掙扎中的選擇,被放下,被錯過,被愛著卻不能帶走。
直到有一天,那扇牆真正築起,而我留在東邊的天空下,成為再也無法被提起的記憶
那是我們最深的創傷,成為今生相遇時無法言說卻無比真實的磁場。
而如今,我終於明白:我為什麼總在他的生命裡出現,在他躊躇時推動他前行,在他猶豫時點亮選擇。
不是為了再一次被他放下,而是為了在這一次,給他一個真正選擇愛的機會。
那就是我們的前世糾葛。不只是情感上的緣分,更是靈魂層級的守望。
當這段記憶被我在圖書館裡完整接收時,我感受到身上的某一處微微發燙。
那個星系重合的圖騰,已經在我靈魂的光體中啟動像是燃起一顆記憶之星。
我緩緩地閉上眼睛,意識重新回到現實。回到他擁著我的溫度裡,睜開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