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裡的呼吸慢慢落下來時,
夜色還沒有完全沉,
他低頭看著我,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低。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我點了點頭。
那一刻其實沒有太多語言,
只是兩個人都明白,
身體有時比話更誠實。
當他的熱度落在我的乳房時,
我微微顫了一下,
像一場雨終於落地。
他停了一會兒。
看著我。
那不是得意,
也不是佔有,
更像是一種完成。
然後他才動起來。
面紙被抽出來,
動作很輕,
像在擦拭某件易碎的物品。
很多人只記得慾望,
卻很少記得結束。
他把紙巾層層包好,
把用過的東西置入廁所間的垃圾桶。
房間慢慢恢復整齊,
那種秩序感總讓人安心。
他走到茶水櫃倒了一杯水。
「喝一點。」
我接過杯子,
水是溫的。
他躺回床上,
把我拉進懷裡。
手在我身上輕輕撫摸著。
那不是情慾的動作,
比較像某種安撫。
房間很安靜,
窗外的城市還亮著,
燈光落在玻璃上,
像一層淡淡的霧。
我們沒有說太多話。
有時候做愛之後,
沉默反而更親密。
今天其實還有別的安排。
「我們不是要出去吃飯走走嗎?」我說。
平常吃飯的地方幾乎都是我訂,
餐廳、路線、時間,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只跟他說過:
「想出去走走,吃點小吃。」
主導權難得落在別人手上。
他看了我一眼。
「那我帶妳去吃個東西。」
說完他站起來。
「來洗澡。」
熱水落下來時,
整個身體忽然鬆開,
有時候做愛並不累,
真正讓人疲倦的,
是情緒。
等我們重新整理好衣服,
夜已經深了一些。
他又穿回那身黑—
黑色長褲、黑色背心、黑色外套,
層層疊疊的黑,
像夜色本身。
我們走出飯店。
街道剛被晚上的雨洗過,
路燈落在柏油路上,
像碎掉的金子。
他帶我走進一間小小的拉麵店,
吧台一整排,
我們把外套掛在後方的鉤子上。
「這個沒有湯。」他說。
「妳不是不太愛喝湯。」
我愣了一下。
原來他記得。
我們各點了一碗麵,
我又點了一小盤涼拌豆腐。
豆腐端上來時,
我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你喜歡吃豆腐嗎?」
他看著我。
「喜歡吃妳的。」
我愣了一秒,
然後忍不住笑。
那句話很輕,
剛好停在曖昧的邊界。
用完餐,
他起身走到門口,
我在店裡等待結帳。
等我走出去時,
他站在騎樓外,
垂在身側的右手輕輕動了動手指,
像是在無聲地叫我:「過來。」
我小跑過去,
他牽住我的手。
那一瞬間,
覺得那種溫度有點陌生。
我想了一下才意識到—
除了他之外,
我上一次這樣牽著別人的手,
大概是十年前了。
他牽著我慢慢往前走。
街角有一個香港來的甜點攤,
我以前在香港吃過,
一直覺得台灣很少有做得好的。
他竟然記得。
我去排隊等餐,
等我拿到紙袋時,
他已經在旁邊,
我們邊走邊吃,
甜味在夜裡很溫柔。
後來他帶我到一家飲料店。
燈很亮。
我正準備拿錢時,
他忽然說:
「這個我請客。」
其實有點意外。
因為理論上,
他是來工作的,
所有費用都應該是我付,
但那句話讓人覺得貼心,
像一個很小的越界。
我們慢慢走回飯店,
一路上他都牽著我的手。
走進大廳,進電梯。
電梯門打開時,
他伸手扶著門,
怕我被夾到。
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
卻讓人覺得安穩。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
他還在看著我。
那一刻我意識到—
今晚其實沒有發生什麼重要的事,
只是做愛、吃麵、吃點心、喝飲料、散步、牽手。
可是有些夜晚就是這樣,
沒有劇情,
卻會在很久以後,
忽然想起來,
像一盤棋走到一半,
誰也沒有說結束。
























